如果他们今天没来这一趟，恐怕这世上再无人记得这抄经和装订的规矩。毕竟这些不是粮米，也不是刀枪。
兵荒马乱的年月，一页纸怎么折，一本书怎么订，谁在乎？能包盐，能糊窗，便是它的去处。
世人都觉得这些是闲事，是太平年月里读书人的讲究，无足轻重。
可正是这些无足轻重的规矩，撑着一个“文”字。
字要正，是对字的敬。页要齐，是对书的敬。函套要樟木，是对纸的敬。
敬字、敬书、敬纸，说到底，是敬天地间那点道理。
这些规矩一旦没了，书就只是一叠纸，字就只是墨迹。
等到天下太平了，人们再想起来，恐怕翻遍了书，也找不出来。只能在故纸堆里寻几片残页，叹一句“那时候的人，真讲究”。
然后呢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讲究这东西，一旦断了，就接不上了。
父亲大概是猜到了，所以记下来，留待邵山长，也可能留待自己去找寻、去记录。
正想得出神，玉善欢呼一声，举着折好的一叠整整齐齐的页，高兴得不得了。
“老爷爷，我学会了！以后我的书也要这样抄和折，再做个函套装上！”
“我跟你说个名字。”老人忽然道。
玉善把耳朵凑过去。
“我师父，上一任经长，姓陆，陆尚贤。”
“陆尚贤。你呢，老爷爷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我叫方南宗。”
“方南宗。”
老人闭上眼睛：“记住。这坛上的人，如今只剩我一个。你记住了，就不止一个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