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这个老东西！我黑彝寨敬你四十年，把你当天神的使者供着，你倒好，竟敢拿一块假骨头，当着全寨，当着大西军平东将军的面，冒充天神的旨意！”
彝人们炸了锅。
“是假的！”
“毕摩骗了我们！”
骂声混成一片，几个年轻彝人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。
毕摩被推搡得踉跄后退半步。他慢慢抬起头，看着寨老，眼神里有一种认命的苦。
“打吧。老朽该打。”
年轻的彝人一愣，举着的手停在半空。
毕摩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彝人们，扫过那些他看着长大的年轻后生，最后落在神树上。
“老朽侍奉天神四十年，寨子的命名礼、祈福、出殡，哪一次不是老朽主持？老朽……什么时候骗过寨子？”
他喉咙动了动，把要吐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这一次……是老朽对不住天神，对不住列祖列宗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目光直直盯着孙可望。
“要打要杀，老朽都认了。但有一句话，老朽必须说，寨子……是无辜的。”
说完这四个字，他不再开口。
任凭彝人们推搡、辱骂、吐口水，他只是低着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是在祷告，又像是在赎罪。
寨老举着的手，慢慢放了下来。
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孙可望，又把目光放回毕摩身上。他想通了一件事。
毕摩是什么人，他比谁都清楚。四十年的毕摩，连祭祀用的黑羊都要挑最壮的，怎会假传神意？而且一个守在深山的老人，哪来的胆子，哪来的能耐，敢对大西军做局？今夜的谶语，句句指着孙可望与李定国；那煞星的名头，直直指向那带弓的年轻人。这是有人借他黑彝寨的庙，去布一张要人命的天大的局。
而那布局之人，今夜正不知在哪看着。
寨老的脊背，无端地一阵发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