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丹的文书归档没按大明会典的格式,而是按峒寨分册,每册又分田赋、刑讼、兵役、祭祀四类。体例虽粗疏,但非常务实。
更难得的是,每个峒寨的田赋数字后面都附了手写的注记,比如某年大旱减收几成,某年山洪冲了几亩田,某年军队过境抢了多少粮,每条都有日期和经手人的画押。
翻到第三卷时,一叠夹在“兵役”与“祭祀”之间的散页从纸隙间滑出来。纸张没有编号,也没有归档章。
孟君翻开看了几行,发现是播州之战的阵亡名录。
每个阵亡俍兵的名字后面,记着所属峒寨,遗属人数,以及抚恤发放的数额。
在数额后又有两笔数字,第一笔数额极少,备注写着“府库拨支”;第二笔数额是前一笔的两倍,备注写着“土司私库补发”。
覃安自始至终对她抱有成见,时常出现在档案房监视她的动向,此时见她对着散纸发呆,便走了过来。
一见手中的散纸上的内容,伸手便要收走。
孟君任由他悉数拿走,只是轻声问道:“朝廷的抚恤拨了多少?”
覃安冷哼一声:“不到三成。”
也就是说,莫汲私人补七成,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夜晚回到小院,孟君独坐在院中出神。
“怎么了?”李闻白走过来问。
她想了想,缓缓道:“莫汲这个人做的事,比他说的多得多。”
不料此话竟引李闻白认同:“我看他手底下的俍兵,不是靠杀威镇住的。
今天我在城里走了一圈,南丹的俍兵不喊口令,也不用旗号,只听铜鼓响,便知哪个方向列阵。
这说明他们的阵法不是照搬兵书,是根据这里的地形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能把一群不识字的峒民调教成这样,不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