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君定神看了看,前方三丈外的江面似乎与其他不同。不仅流速慢,水下隐隐有一道深色的水线在斜流。
“阿姐,底下有暗流。”
一直躲在船舱里的玉善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,趴在船舷上指着江底语气笃定。
玉善自小擅游水,每年夏季没少跟着阿桃去浔江游水,对水下的动静远比常人敏锐。
她能如此笃定,那便错不了。
“左前方三丈处,你往那划。”
她侧过脸,飞快吩咐李闻白,“你慢慢把船往那边划,别直冲着去,就像我们真要上岸一样。”
李闻白点头,手握船桨,不紧不慢地划了两下,船身慢悠悠动起来。
岸上忽然传来褚厚贤的声音,声音比之前大多了。
“邝千户,他们要借暗流逃了。等钻进下游芦苇荡,再想找可就难了。”
孟君有种挫败感,他看出来了。隔着这么远的江面,他只是看船头偏转的弧度,就猜到了水下的路。
邝勉闻言,残存的犹豫瞬间了无。
他抬手,身后一排弓箭手齐刷刷端起了弓,箭在弦上。
“许姑娘,我最后问你一句,上不上岸?”
孟君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摇了摇头。
她不会束手就擒,更不会让这本父亲留下的书,落在任何人手里,成为搅动乱世的筹码。
“邝千户,别再犹豫了,迟则生变!”褚厚贤的声音不再从容,不再温和,带着急切的催促。
邝勉的手悬在半空中。
褚厚贤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惋惜,惋惜里裹着蜜糖。“邝千户,我知你重情义。但你想想,你放走了她,西南数万明军,还要饿多久?”
邝勉闭上了眼睛,定在马背上。
他想起雷州城破那夜。一个小兵崽子问他:千户,我们还能守多久。
他说:守到援军来。
援军没来。他自己撤了。
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“守”字。直到昨天。
一个叫许孟君的女子站在他面前……他信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