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多好东西,陈海都送给我了,他心里是有我的……”
沈秋月这一整个晚上,根本就没合过眼。
窗台上放着的那堆东西,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
四斤大白兔奶糖,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,鼓鼓囊囊一大包。
四斤红糖,纸袋上还印着鲜艳的红字。
三斤桃酥,连边缘都还是整整齐齐的。
还有四个大肉包子,用一块干干净净的布裹在里面。
她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那块布。
居然还是温热的。
她心里一阵酸楚。
这年月肉包子可是比金子还要金贵的东西。
除了他,谁会给一个没人管的孤女姐家送这种好东西呢。
油灯眼看着就要灭了,灯芯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星。
她拿把灯芯往上挑了挑,屋里这才亮堂了些。
小石头睡得正香,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。
小手在草铺上胡乱抓了抓,嘴里还吧嗒吧嗒地咂巴着。
沈秋月看着弟弟那张瘦得脱了形的小脸,鼻子忍不住就是一酸。
小石头才三岁,瘦得就只剩下那两只大眼睛了。
白天她只要出去赶海,就只能把弟弟一个人锁在屋里。
有一回她赶海回来晚了,看见小石头蹲在墙角,把半个硬邦邦的冷糙米饼啃得满嘴都是渣子。
从那以后,她不管多晚回来,也绝对不会超过晌午。
她轻轻把一个肉包子掰开,凑到了弟弟嘴边。
小石头在睡梦里闻着味儿,本能地咬了一口。
接着又咬了一大口。
“多吃点吧!”她看着弟弟在心里默念着:“明天肯定还有。”
她细心地替弟弟掖了掖被角。
被子是用旧布拼起来的,足足打补丁补了三层。
其实村里也不是没人打过她的主意。
去年冬天的时候,代销点那个跛脚的老周,就往她家送过半袋红薯干。
结果第二天,老周就死皮赖脸地赖在她家门口不肯走了。
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你嫁给我,你弟弟以后我来养。
她吓得赶紧把门闩死,老周就在外头骂了足足半宿。
前年,隔壁村的赵屠户也提着一块肉找上门来,一直等到天都黑透了,那人还是赖着不肯挪窝。
那块肉也被她扔出了门外。
赵屠户站在外面,骂她给脸不要脸。
“他要是真的只图我身子。”她心里暗暗琢磨着。
大可以白天光明正大地来,也可以夜里直接破门闯进来。
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。
只是在窗户上敲了两下,把东西放下之后,人直接就走了。
她把手收了回来,紧紧地攥在袖子里。
由自主想起渔排上的那晚。
想起了他当时压低声音说的那两句承诺。
他说要保我们姐弟活下来。
还说要让我们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。
想起了他蹲在泥泞的滩涂上,给小石头塞烤杂鱼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