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楼上那场接风宴,毫无征兆地撞回了他的脑海。
那个被史帮主亲自奉在上席,被卢县令一路热络攀谈的年轻供奉,那个他借着几杯猫尿当众挑衅,骂着“盐奴贱籍,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”的楚宁。
再然后,是盐湖边上,那几个呼吸之间斩八品妖兽如屠狗,把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的野人前辈。
两张脸,在他脑海里一点点重叠,最终,严丝合缝地合成了同一张。
竟然是他?
竟然真的是他!
杜洪武只觉得手脚冰凉,后背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,浸透了本就被血粘住的中衣。
他想起自己那些刻薄话,想起望江楼,想起演武堂,又想起盐湖里救命的一刀。
巨大的羞愧,后怕与不可思议,一齐涌上心头,冲得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,像被人当场钉在地上。
连楚宁是什么时候收回令牌,随着那引路弟子走远的,都浑然不觉。
……
供奉堂。
楚宁解下背后那只沉甸甸的包袱,往案上一倒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一堆东西,骨碌碌滚了满案。
有铁背獠那一身又厚又韧的整张兽皮,有一根根长短不一,森白锋利的妖兽獠牙,有玄冰罴那两只蒲扇大的前掌,还有赤睛豹貅四只弯钩似的利爪。
九品妖兽的材料,满满摊了一案。
当值的供奉堂管事起初还好整以暇,一样样拈起来看,嘴里报着价钱,可看着看着,他的手,就开始抖了。
这么多九品材料,寻常猎妖队入山一趟,能带回两三件,便算满载而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