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风的院墙,冰冷的灶台,熬盐归来的满身白卤。
好心劝他“提卤太费力气”的刘叔,隔壁神神秘秘报信的张顺,还有那些一辈子困在盐湖里,多挣几个铜板便兴奋拍手的盐奴……
以及那座他和叶梦住了大半年,虽破却温暖的小院。
那里是他在这世上,挣扎了十几年的根。
如今他一身锦服,月俸百两,擡脚便能进吃人的抚苍山。
可流民巷那片泥里,还有一群连刀都握不稳的人,在妖兽爪子底下瑟瑟发抖。
楚宁沉默片刻,重新拎紧了行囊。
进山,不急这一时半刻。
“备马就不必了。”
他对那执事淡淡道,“我先去城外看一眼。”
话音落下,他背起长刀,转身大步出了盐帮总堂,迎着深冬的寒风,往城外走去。
……
很快,流民巷到了。
可眼前的景象,让楚宁脚步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巷子最外围那一排土屋,塌了大半。
夯土的院墙整面整面地扑倒,椽子断折,枯草混着黑黄的泥雪堆在废墟上。
门板不知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了下来,斜斜挂在断梁上,风一吹,发出吱呀的怪响。
雪地里,还有一摊摊已经冻成黑褐色的血。
几户人家的门口,挂起了刺眼的白布。
身披孝布的盐奴跪坐在塌屋前,男女老少,抱着膝盖,无声地哭,哭声被寒风一卷,断断续续飘过来,刮得人心里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