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氏听了这番话,胸口那块压了大半个月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。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可马上又想起什么似的,脸上的表情又纠结起来:"那……那个家……我就这么走了?你爹那边……"
兰香脸上的厌恶压都压不住:"你要舍不得大勇你就回去住,反正我是不回去了。那个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。
你闻闻我身上,我现在连衣裳上都是桂花和沉香的味道,回去了满屋子都是酒气霉味儿,我都怕我这鼻子以后不会闻了。"
马氏低头看了看兰香身上那件嫩绿的半臂,又凑近了闻了闻,果然一股清清淡淡的甜香,跟她在家时穿的那些沾了灶台油烟的粗布衣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她伸出手摸了摸兰香的袖口绣花,针脚细密,料子滑溜,跟她在镇上布庄看到的那些高档货一模一样。她的手指头在绣花上摩挲了好半天,最后才慢慢收回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女儿。
兰香站在午后的阳光里,脸上带着胭脂的粉润,眼睛亮得跟两颗黑葡萄似的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她以前从没见过的神采——那是自信,是底气,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将来要往哪儿走才会有的光。
马氏忽然就觉得,她闺女长大了,长得比她想的还要好。好到她这个当娘的,都有点不敢认了。
马氏又沉默了半天,最后狠狠一跺脚,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心口扔了出去:"行了,不回去就不回去了!那个破家我也不稀罕!你爹那个酒罐子跟你弟弟那个懒蛋,让他们自个儿过去吧!娘跟着你!"
兰香猛地睁大了眼睛,一把抱住马氏的胳膊跳了起来:"真的?!娘你答应啦?!"
马氏被她晃得站不稳,嘴上骂着"死丫头别晃了",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,弯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。
她伸手把兰香腮边垂下来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去,嘴里嘟嘟囔囔的:"你说你这丫头,才出来几天,说话咋一套一套的,以前在家没见你这么能说啊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