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是乌娜送给她的金钏。
她把金钏举过头顶,对着昏暗灯火仔细端详,金钏沉甸甸的,上头雕刻的花纹华丽耀眼,暗色下璀璨生光。
阿吉的话又浮响在耳边。
“在我们云乌族,有一种说法,当受大恩无以为报时,将从小佩戴的贴身之物赠给恩人,代表命轨与恩人相连。”
“从此之后,赠送人的福运都会与恩人同享,首饰会护佑恩人逢凶化吉,灾厄不临。”
她很喜欢这只金钏,金灿灿的戴在手上一看就醒目,可惜……
可惜做人恩人,就要承受旁人因果。
她只是个普通人。
钱小玉不舍地摩挲片刻,悄悄擡起乌娜的枕头,把金钏压到枕头下了。
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对面的门轻轻响动,很快,门外又重归寂静。
房间里没有点灯,只有墙角放着的一只绿纱灯笼莹莹发出微光,在窗前不远处就停止了。
黑暗中坐着一个男人,有人悄无声息靠近,低声道:“都尉。”
魏亭坐在床前。
城中请来的大夫说,他刚挖去左眼腐肉,须得卧床静养,不宜走动,是以今日魏亭也没怎么出门。
连同赵七,二人走到哪里也都有人跟着,白日能进这间屋子的除了外头的护卫,就只有来换药的大夫。
赵七点起桌上灯烛,将熬好的汤药递给魏亭,汤药已冷得刚刚好,魏亭接过来一饮而尽。
他并无失去一只眼睛的悲伤之色,甚至冷静得过分,只有在偶尔一个人坐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,眼睛里会爬上一丝阴鸷。
他把空碗搁在桌上,问:“外头怎么样了?”
赵七低声道:“趁熬药,属下偷偷打听到,渭州知府和监察御史今日上山,现已回到客栈。不过两边嘴巴都闭得很紧,看不出什么。”
魏亭:“堇西军何在?”
“安置在渭城驿站,他们还不知客栈境况。”
魏亭沉默。
“都尉,”赵七又道:“会不会他们没发现什么?尸体伤痕都处理过,村人都死得七七八八,口说无凭,那两个人也证明不了什么。而且……您要不要擡出魏相……”
魏相,是当今丞相魏应昌。
魏应昌曾与魏亭有过一面之缘,当年在朔方,魏应昌夸赞魏亭英武,还说同样“魏”姓,将来若有机会,说不定能认作义子。
魏亭一直记着这话,事实上,若没有沙渠村钱小玉那一遭,这回军功到手后,他本来打算在回京后再度寻机会与魏应昌见上一面。这世道能人为重,他愿为魏应昌卖命,求魏家权名护佑。
可惜毁于一旦。
“没用。”他道:“魏应昌不会让人攀咬上他,而且……他已经忘了我是谁了。”
“那咱们就在这里等着?”
魏亭不说话,只擡手端过桌上灯盏。
灯盏之中,烛火在其中雀跃盛放,他张开五指,覆盖在跳动簇火苗之上,感受掌心传来的灼烫。
“天意如此,瞒不住啦。”
张开的五指猛地闭拢,那簇火在他掌间一闪,生生被捏灭了。
魏亭森然开口。
“动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