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眼神冷漠,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嚎哭,既没有揭穿,也没有要开口解围的意思。
钱小玉眼珠一转,猛地伸手指向正盯着自己的魏亭,控诉道:“我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劫匪,光天化日,竟然就要对我弟弟和女儿下黑手,我们寡母弱女,弟弟又手无缚鸡之力,少君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”
她紧紧抱住霍寻腿,死也不松开,语气十足惊惶,脑子里却飞快盘算一样事。
看样子,魏亭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,来这里就是冲着他们的,恰好被刚回来的霍寻撞上,两方交起手来。
魏亭不是霍寻的对手,方才也主动自报家门,但霍寻的身份还未透露,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霍寻老爹是长宁侯,或许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富贵公子。
必须要在对方还没有发现霍寻身份时激化两方矛盾,浑水摸鱼,要把霍寻也拉到这趟浑水中来!
钱小玉哭得越发伤心,竹真道:“官军做事须有分寸,孤弱女子和蛮寇有何关系?找错人了也该同人道歉。”
魏亭盯住她,仅剩的一只眼幽冷冰凉,仿佛某种夜枭在确认爪下猎物,半晌,他挑起嘴角,微微笑了起来。
他道:“堇西军刚从小容山上下来,有蛮寇入山,屠杀村民。”
钱小玉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听见魏亭不紧不慢地继续道:“蛮人知晓村中布防陷阱,族长临死前,告知我村中有内奸与蛮人勾结,对方狡诈,善于伪装,故而我带亲兵一路追踪而来。”
“孤弱女子?”他又哂笑一声:“两位是否小看了对方,我这只眼睛……”他轻轻抚上另一只缠着布条的眼睛,丝丝缕缕的血色从中渗透出来,随着他这句话仿佛又深了一层,“正是拜内奸所赐。”
话音落定,魏亭看向钱小玉,眼神如跗骨之蛇,阴冷至极。
屋中安静一刻。
钱小玉暗地咬牙,这狗杂碎居然倒打一耙,反将内奸之罪甩到他们身上,她正欲再流几滴眼泪哭诉,站在床头的阿吉却突然道:“说谎。”
少年一张脸白中生青,大约被魏亭不要脸的话气得义愤至极,竟不顾横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刀,脱口而出。
“根本没有什么蛮人,是你,从头到尾都是你们!你们杀死了他们,把他们头颅割下来冒充军功,”他梗着脖子,愤恨喊道:“是你自己杀良冒功,屠了满村族人!”
四下皆惊!
钱小玉心头惶恐。
她本想将这件事暗中说与霍寻听,再图后事,但阿吉就这么当着霍寻二人的面说出来,好消息是这下子倒是如愿以偿,再多拉了两人下水,坏消息是,魏亭可能很快就会连着这二人一起动手。
不知霍寻的本事如何……
屋中护卫们面色都不太好。
杀良冒功这个词对于如今太平世道太过遥远,但听到耳中时,仍令人震悚难言。
魏亭笑意全无,“无稽之谈。”
话虽如此说,背在背后的手却再度摸向腰间长刀。他阴沉着脸,道:“此二人为与蛮寇通信的云乌族内奸,事情败露之后逃往渭城,两位妨碍官军抓人,是要执意包庇他们?”
青年淡淡反问:“包庇?”
竹真护主,当即开口:“魏都尉,你说旁人包庇蛮人就算了,你说我家少君包庇,是万万不可能的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当年蛮寇在大邺劫掠,由长宁侯一手带兵镇压,长宁侯杀蛮之名大邺皆知,你说霍家包庇蛮寇内奸,也太过勉强。”
魏亭皱眉看向霍寻。
烛火忽明忽暗的厢房里,俊美青年逆光站着,黑眸睨视着他,眼底一片晦暗冰凉。
魏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他道:“你是……长宁侯的儿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