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吉说得有道理,山路复杂,不是本地人,走夜路不是个好选择。
只是……
不知为何,她还是觉得不安。
阿吉想了想,突然说道:“小玉姐,我还是不明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们不是蛮人,他们是中原人。”少年语调坚定,“有兵、有马,也不像匪寇。匪寇只会烧杀抢掠,他们像对敌人,把敌军首级带走……”
“小玉姐,你是中原人,你知不知道,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……
更深露重,宅邸书房中缀着几点黄灯。
渭州春夜比京城来得早,碎石砌成的花墙边,一朵杏花斜斜从院子里伸出来,隔墙传来琴楼对酒娇歌声。
托着食盘的婢女打从长廊走来,在书房门口被拦住。
“厨房里新煮了金玉羹,温补暖腹。已经过了用晚膳时辰。”婢女朝屋里看了一眼,“主君也得歇息片刻。”
“知道。”竹真接过托盘,“我来吧。”
他端着食盘进了书房。
已是深夜,其他屋里的灯都已吹灭,今夜无星无月,一片冷风从窗前渗进来,吹得纱帘微微拂动。
案前一盏青灯昏照,霍寻坐在桌前,身前是成堆卷轴。
竹真放下食盘,把碗筷摆在案边,低声道:“主君,歇歇吧。”
渭州知府石砚故意恶心人,送来一车文卷,要从其中找出同小容山惨案有关的消息犹如大海捞针。竹真心疼霍寻,帮着一起看,不到半日便觉眼酸。
他劝道:“也许石砚早就将真正有用文书藏起来,故意折腾旁人,就算主君将这一屋子卷书看完,也于事无补。”
霍寻置若罔闻,翻过面前文卷另一页,摇晃灯火下,身影益发孤绝。
竹真心中重重叹了口气。
主君向来有主意,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,不过……
为何执意要查八年前的案子?
先是突然重查东原郡窦家一案,后又开始关注小容山云乌族灭族往事,还有那个钱有富父女,过去从未听过二人名字,忽然开始打听二人下落。
竹真跟着霍寻多年,大事小事都随身辅佐,唯有近半年时间,总觉霍寻变得和从前不同,不明白霍寻究竟想干什么。
侍卫的疑问无从得解,窗前案下,霍寻盯着眼前卷轴,翻过一页时,目光倏尔凝住。
“熙宁十九年春三月三,小容山,计一百三十二户,丁口四百三十余,青壮丁口近两百,余者纺绩耕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