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前绑缚好的恶犬们被放出来,三两下将刑台上的肉酱舔得一干二净,许多观刑的人当场就吐了,唯有监刑的霍寻神色平静,眉头都未皱一下,益发令人胆寒。
赵震既死,窦家的冤屈也算是洗清。霍寻亲自走一趟东原郡,处理一些当年窦家案的旧事,毕竟赵震是死了,与赵震有牵连之人如今看似接连落网,但那本账册,也有并不详尽的地方。
竹真望向对着石像祈福的百姓,感叹道:“难怪赵震能凭东原郡政绩耀武扬威这么多年,真不愧是千秋之功,这地方,比京城也不差。”
又望着石像唏嘘:“还好平反了。”
重查东原郡旧案之前,窦文书在东原郡的名声不太好。
当年之事,百姓并不知其中内情,赵震以窦文书贪贿工银为由欺骗天下,百姓们起先不信,说得多了,也将信将疑起来。
拿朝廷修桥的银子中饱私囊,就是动了百姓的利益,岂能释然?
也有不少人、尤其是当年跟着一道修桥的工人并不信官府说法,若窦文书真中饱私囊,何必家中最后沦落到卖房卖铺,过得比寻常百姓不如?
只是官府对此事口舌管得颇严,纵然心中有疑,也不敢公然做对,加之窦文书是“犯官”,他连同家人死后,甚至连一方坟墓、一块石碑也没有,纵有心祭奠,也无处可去。
就此蹉跎这么些年。
“赵震那个无耻王八蛋,连坟都没给窦大人留一方,只能塑尊石像。窦大人啊……您如今也看见了,东原郡过上好日子了,不用再受水患之苦。”一位年迈妇人双手合十,朝着石像拜拜。
石像缄默不语,微笑着看向远处,那里堤岸两边柳色青青,春日正是发芽,一大片桃花娇烂漫红,万枝丹彩,正是昔年石桥建起时,他与百姓同种。
种花人不在,又是一年春。
霍寻转身走下石桥,竹真赶紧跟上。
桥下河畔,搭着许多茶摊,二人寻了一处茶摊坐下,茶摊正巧搭在一处桃花树下,伙计上茶时,瓷白的茶碗里,还飘了一两瓣嫣红桃花,衬得清亮茶水也泛起隐隐花色。
竹真看得新奇,霍寻却轻蹙眉头,将手中茶碗放下,吩咐伙计换一碗清茶来就好。
伙计还未动作,身后就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。
“这是‘桃花流水’,只有东原郡有,别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霍寻擡眸。
眼前站着个年轻人,脸上涂了脂粉,煞是白嫩,一身织金地加金牡丹荷叶妆花缎长袍,手里把玩两颗圆润的玉核桃,打扮得甚是花哨,腰间悬挂的金丝香球足足有四五个,一靠近,顿觉香气扑鼻。
“旁人想喝还喝不着,真是暴殄天物。”来人撇了撇嘴,从伙计手里将茶碗拿走,道:“给我吧。”
他在霍寻对面坐下,缓缓端起茶碗,轻轻吹了吹,适才慢慢呷了一口,微微眯起眼,仿佛品鉴,许久,才长长舒了口气,吟道:“由来称独立,本自号倾城。柳叶眉间发,桃花脸上生。”
霍寻冷眼看着他造作,并不作声。
那人吟了一会儿诗,见无人搭理,似也觉得尴尬,擡起眼来盯着霍寻,轻咳一声,语气仍不甚恭敬,或许还带着一两丝阴阳怪气,道:“真是稀奇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,表弟。”
霍寻漠然开口:“韩云山。”
眼前人,就是他隔了不知多少代的表兄,大邺第一富商家的少爷,韩云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