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钱有富起争执的那天夜里,曾因窦邈在茅房里呆了太久而心生怨气,后来一想,他就算再如何肠结腹泻,也不至耽误那般之久,着实可疑。
心生疑窦,钱小玉在茅房中仔细搜寻,果然见柴堆下有泥土翻过的痕迹,她拿铁锹往下挖了几寸,真被她挖出了一个铁匣子。
她带着铁匣回到旧宅,打开匣子发现是一册账本,不由惊心。
窦邈竟然藏了一册账本在她家!
而越翻那账本,钱小玉越是骇然,猜到赵震就是因此对窦家赶尽杀绝。
她一面骂窦邈害人精,一面犯了难。
这东西究竟如何处理?
赵震铁了心地要杀鸡儆猴,就算她如今把铁匣交出去,十有八九也会被灭口。但此物放在身上更不安全,她和钱有富明日未必走得出天河县,若落在赵震手里,窦家拚死护着的东西全成了笑话。
她讨厌窦邈,更讨厌赵震!
于是钱小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,她偷偷带着铁匣回了一趟县衙,把匣子埋在了县衙无人的院子里。
祖师爷曾说过,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”,所谓灯下黑,赵震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,他千方百计要找的东西,就在他日日践踏过的脚下。
何况县衙刚翻新过不久,未来十年间,不会再动土木,不像钱家,若有人在旧地上盖房子,一挖就能挖出来。
她掩上最后一把黄土,最后看了一眼院中榆树,转身走了。
牌匾之上,“冰壶玉鉴悬清秋”一行字,月色下晶莹耀眼。
明亮的月光渐渐远去,院中滴滴雨声沁脾,钱小玉拿起手劄,把它贴在心房处,跳动的心挨着纸卷,仿佛无依无靠中有了一丝渺小的安慰。
她不知道手劄对面是什么人。
是好人,是坏人,是为利益之人,还是对她有所图谋之人?
但他是十年后的人。
未来之人,不受眼下困境所困。也许,能成为绝境之中的一条退路,无人知晓的退路。
她没有告诉对方匣子里是什么,只说是自己的衣衫,若他是个不怕麻烦,愿为陌路人安葬衣冠之人,一定是位忠厚仁者·。
如果明日劫狱之后,她还活着,那么将来或许还能寻到时机,再回天河县,届时挖出铁证,再寻机会,为窦家平反,还她们父女两一个清白。
毕竟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
但若她死了……
若钱有富和她最终仍不改死局,那么十年后,手劄那一头的人也许会来,他会看到铁匣里的物证,作为他追查窦家旧案的砝码。
这是她为自己、为窦邈寻到的一条退路。
夜雨下,女孩子紧紧握着手劄,望着窗外的目光迷惘。
未来既确定,又不确定。
前路既清晰,又不清晰。
她希望对方来时,挖开榆树下的土地那一刻,里头空空如也。这代表着她曾回来过此地,就此摆脱了命运的安排。
但若铁匣仍在原地,里头之物完好无损,那就证明……
劫狱失败,她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