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小玉做了一个梦。
梦中香雾蒙蒙,阴云长霭,她孤身一人来到城隍庙,一个红脸神像端坐中央,俯身朝她看来,那张金刚怒目的脸越凑越近,挥舞着七八只泥塑的胳膊,怒气冲冲地将一册手札拍在她脸上——
“喔喔喔——”
一声鸡叫打碎梦境,什么神像、城隍庙都化为乌有,她打了个呵欠,揉着眼睛下榻,推开窗,雨后天边渐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时辰还早,这个点儿路边的食店都还没开门,她换了件厚实衣裳,端着灯出门,豆苗的屋门还关着,钱有富四仰八叉躺在堂屋的地上鼾睡,钱小玉伏在她爹耳边,轻声道:“我上山砍木头去。”
钱有富摆了摆手,翻了个身继续睡去。
钱小玉拾起门前背篓背在身上,脚步轻快地出了门。
临出发前,不忘把昨夜那本倒霉手札扔进放烂菜叶的废渣桶里了。
正是黎明破晓,月亮尚未全然落下,而朝阳已渐渐冒出一隙霞光,照得淡蓝的天光现出乳白,隐隐隔壁公鸡一声接一声的高亢啼叫。
她走得轻快,小巷附近有早起做饭的妇人开门泼水,见了她问一句:“小玉上山去砍柴哇?”
“是呀。”她笑眯眯地答。
柴房里的柴火并不少,还剩大半摞,这样早早起床上山,倒也不是为了砍柴,而是砍些通脱木回去。
钱小玉摸了摸发间。
方才路过水井时,她朝水井里看了一眼,清澈水镜之上,金色棣棠落在她乌发间,衬得一身枣红粗布旧裙也明丽不少。
昨日钱有富在庙前街买了一朵价值八十文的通草花簪,豆苗却说此簪至多五十文,净赚三十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