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人们被迫起身,麻木地收拾着自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李——有的只有一件破旧的衣服,有的只有一个装着干粮的布包,有的甚至一无所有,只是空着手,眼神空洞地跟着队伍,朝着火车站与马车集结点走去。
一队队警察维持着秩序,神色冰冷,语气强硬,时不时呵斥几句,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。华人们扶老携幼,步履蹒跚,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,还有孩子压抑的啜泣声。他们被逐一引导上专列与马车,车厢里拥挤不堪,空气浑浊,每个人都紧紧挨着,身体僵硬,眼神里的恐惧,丝毫没有减少。
车轮滚滚,朝着易北河畔、汉堡近郊的布吕尔庄园驶去。
车厢里,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。有人靠着车窗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,眼神空洞,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集中营的惨状;有人紧紧抱着身边的亲人,低声啜泣,嘴里喃喃着“怎么办”;那个年迈的老人,闭着眼睛,双手合十,一遍遍地祈祷,希望能有一丝生机;抱着婴儿的妇人,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,眼泪无声地滑落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哪怕自己死,也要护着孩子。
没有人知道,前路究竟是什么在等着他们。
他们只知道,自己是被强行集中起来的华人,是在异国他乡任人宰割的异族。所谓的“布吕尔庄园”,在他们看来,不过是另一个收容所,另一个集中营,另一个让他们受苦受难的地方。
恐惧,像藤蔓一样,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,越收越紧。他们不敢想像抵达后的日子,不敢奢望安稳,只在心底,抱着一丝微乎其微的侥幸,祈祷着,这一次,能有不一样的结局。
而布吕尔庄园这边,早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。
卫士班与阿尔弗雷德留下的二十多名黑衣大汉分头值守,管家汉斯带着先期抵达的人手清理出一间间木屋。
李夫人则带着两个人在宅邸旁的空地上搭起临时灶台,开始熬粥,只为让同胞们抵达时,能喝上一口热粥。
威廉·冯·费舍尔站在庄园大门前,身着笔挺的海军少将军装,身姿挺拔,神色沉稳。
他已经得到了通知,第一批华人将在下午抵达庄园,费舍尔的目光望向远方,静静等候着车队的到来,周身的气场,既有军人的威严,又有几分温和的暖意;他终于兑现了自己的脑海中的期待,给了这些华人『同胞』一个安稳的归处,却不知,车厢里的他们,正被无尽的恐惧包裹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