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5年6月9日清晨,费舍尔随同父亲阿尔弗雷德,乘车前往易北河口的中型造船厂。
车子驶离汉堡市区,沿着易北河岸一路前行,窗外的景致渐渐从繁华的都市街景,变成了连绵的工业区,只是这份工业气息里,更多的是萧条与落寞;在他们车辆后方不远处,一辆不起眼的货车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,车厢内,二十多名身着便装、手持步枪的枪手面色冷峻,眼神警惕,死死盯着前方的车辆,悄然尾随。
“你看岸边这些工厂,”阿尔弗雷德指着窗外,语气中满是感慨,“战前这里何等繁荣,沿易北河两岸密密麻麻全是工厂,有纺织厂、机械厂,还有好几家小型造船厂,每天清晨烟囱里都冒着浓烟,运货的马车、轮船往来不绝,工人上下班时的人流能把路边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。”
费舍尔顺着父亲的手指望去,只见岸边的工厂大多大门紧闭,斑驳的厂房墙体爬满杂草,闲置的机器设备堆放在厂区门口,落满了厚厚的灰尘,只有偶尔几间工厂还亮着微弱的灯光,却也听不到往日的机器轰鸣。
车子驶过一座横跨易北河的桥梁,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河面上,继续说道:“那时候易北河上全是商船,有往来于汉堡与北欧的货轮,有运载原材料的驳船,还有接送工人的渡轮,整天都热热闹闹的。”
可如今的易北河上,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缓缓划过,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再也见不到往日商船云集的景象。
“战争一开始,一切就都变了。”阿尔弗雷德轻轻叹息,语气沉重,“上游的纺织厂因为缺少棉花原料,大多停工了;机械厂的年轻工人全被征召入伍,设备闲置,只能接些零散的维修活;那些靠海运生存的工厂,更是被英军的海上封锁逼得走投无路,要么倒闭,要么转去给军方生产军需物资,可军需订单都被大型工厂垄断,这些中小型工厂根本抢不到。”
一边说着,阿尔弗雷德一边指着路边一栋格外破败的厂房:“那是以前很有名的一家机械厂,老板是我的老朋友,战前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现在工厂倒闭,他也带着家人回农场了。”
费舍尔静静听着,看着窗外萧条的工厂与空旷的河岸,心中泛起一阵酸涩。他在前线所见的是炮火、硝烟与牺牲,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争对后方实业的摧毁,曾经繁华的工业区,如今成了一片落寞的废墟,那些支撑着帝国经济的中小型工厂,正一个个在战争的阴霾中倒下。
车子继续前行,终于抵达了易北河口的船厂。斑驳的铁皮大门半掩着,围墙爬满杂草,门口看不到往来的工人,只有一阵萧瑟的风卷着尘土掠过。
尾随的货车看着前方的车辆速度变慢,则悄悄停在距离船厂500米外的路边,这里杂草丛生、灌木茂密,正好能形成天然掩护。
张旭推开大门走进船厂,偌大的厂区里空荡荡的,只有三三两两的身影在机械旁忙碌。
费舍尔定睛一看,都是些年近五十的老工人,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动作迟缓却沉稳,脸上刻着岁月与疲惫的痕迹。
应该热闹的船台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,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角落处甚至结起了蛛网,几台闲置的起重机矗立在原地,如同沉默的巨人,诉说着船厂的落寞。
阿尔弗雷德轻叹一声,低声说道:“年轻的工人被征召入伍,现在留下的都是船厂的老技术骨干,年纪都大了,精力大不如前,只能勉强维护这些机械和工具,防止设备锈蚀报废。”
费舍尔点点头,目光扫过那些老旧却依旧完好的工具机,心中泛起一阵酸涩,战争不仅摧毁了战场,也拖垮了这样的实业工厂。
就在这时,几名老工人擡头看到了费舍尔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泛起光亮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,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。
“是费舍尔舰长!”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率先认出了他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“我们在报纸上见过您的照片!您是帝国海军的英雄,是德国的骄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