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海元咧嘴,牙缝里有干涸血迹。
“老头,你身上有药味,也有血味。杀过人吧?”
旁边精锐喝道:“闭嘴!”
冯海元笑得肩膀发抖,锁链哗啦乱响。
“巡天司真有意思,派个快入土的老家伙来看我。你们没人了?”
伊阳看着他,语气温吞。
“省点力气。你这身骨头,还得撑到审讯。”
冯海元盯着伊阳。
两人隔着玄铁门对视片刻。
冯海元先移开了视线。
伊阳转身离开前,又看了眼锁具、阵纹、地面排水沟。
冯海元重要。
但更重要的是,谁想让他开口,谁又想让他闭嘴。
傍晚散值,伊阳回到县里分配的小院。
还没进门,他脚步停了停。
院里有柴火香。
还有熟悉的米粥味。
伊阳推门进去,便看见姜月欣正端着一盘青菜从灶房出来。
少女穿着浅色布裙,发梢用木簪挽起,额前有点细汗,见到伊阳,眼睛亮得藏不住。
“爷爷!”
见到对方伊阳也是怔了下惊讶的说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姜月欣把菜放下,跑到他面前,先看他有没有受伤,才小声道:“我不想一直待在云纹镇。您来了县里,家里空得慌。我就求赵叔带我过来。”
伊阳皱眉有些担心的说道:“路上可有人跟着?”
“没有,赵叔亲自送的,还说您若骂我,就让您骂他。”
她说到这里,自己先抿嘴乐了,“赵叔还说,他皮厚,扛骂。”
伊阳听完,眉头松开。
赵刚办事还算靠谱。
“下次别乱跑。”
“嗯。”
姜月欣答得乖,但那小表情分明写着,下次还敢,只是会提前打招呼。
伊阳看得有些无奈。
这丫头,外表软得跟刚蒸好的米糕差不多,骨子里却有股倔劲。
晚饭很简单。
一碗粥,一盘青菜,一碟腌萝卜,还有半只炖鸡。
姜月欣把鸡腿夹到伊阳碗里。
“爷爷多吃点您最近忙,瘦了。”
伊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比从前更结实的手腕。
瘦?
这话也就她敢说。
他把鸡腿又夹回她碗里。
“我牙口不好,啃不动。”
姜月欣盯着他,笑着说道:“爷爷,您这满头黑发,怎么会咬不动,我看您这是越活越年轻。”
伊阳动作停了半拍,糊弄道:“这时叫别人染的。”
少女对着自己爷爷糊弄的解释忍不住笑出声,眉眼弯弯。
屋里灯火很暖。
外头夜风吹过屋檐,瓦片轻响。
伊阳喝了口粥,胃里温热,白日大牢里的霉味、血味、算计味,像被这碗粥压下去不少。
姜月欣坐在对面,絮絮说着云纹镇的小事。
杨惠的伤好了大半,隔壁婶子送了两把葱,院里的鸡又下蛋了。
都是鸡毛蒜皮。
可伊阳听着,竟比听那些下属的恭敬还舒坦。
饭后,姜月欣收拾碗筷。
伊阳坐在院中,看着天上稀疏星子,手指轻轻摩挲腰间南城大牢令牌。
白天那座黑石牢狱里,藏着张家的手,藏着九邪教的嘴,藏着王宫沁的影。
而这小院里,有一盏灯,一碗饭,一个等他回家的人。
伊阳垂下眼。
所以啊。
谁敢把外头那些脏东西带进这个院子。
谁就别想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