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是这种人,一开始就不会来。
道人走后,世家和武馆倒是松了口气。他们本来还打算用手段收缴散出去的功法抄本,但调查了一圈发现——根本用不着。
百姓自己就不练了。
一传十十传百,“乙木养生功是骗人的”这个消息扩散得比功法本身还快。连带着那些好不容易抄到功法的人,也把黄纸塞进灶膛当引火用了。
后来有世家弟子不死心,带着乙木养生功的抄本跑到隋宁府,花重金请归海派的武道高人鉴定。
高人的结论很简明——“法门无误,立意甚高,然入门门槛过苛,资质中等者需十年方可破关。不推荐修习。”
十年一重。
四个字杀死了乙木养生功最后的希望。
从那以后,这门功法在云林县城彻底沦为笑话。只有偏远乡镇的穷苦人家,不清楚来龙去脉,听说有免费功法可以学,还在傻乎乎地抄来练。
就这么一代代传下来,传到三木村猎户周良手里,又传到了伊阳手里。
但完整的版本——从气血境直通内气境的全本——已经没人保存了。
伊阳的目光落在最后两行字上。
“唯县中一粮食铺主庞清,祖上少年时受松清道人亲授,感其恩德,独存乙木养生功全本,誓不焚毁。”
庞清。
粮食铺。
伊阳把书页合上,靠回椅背,两只手交叠在腹前。
他的目光穿过窗棂,落在外面乾阳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上,但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脑子里转的全是刚才那个故事。
松清道人……乙木养生功……十年一重……
伊阳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不是身体冷,是从心底往外冒的那种凉意。
三百年前,有个高人想帮一群穷苦人改命,结果被当成骗子赶走了。
三百年后,一个六十岁的老樵夫靠着一个逆天的外挂,把那门被所有人唾弃的功法练到了气血六重。
谁对谁错?是道人太天真,还是百姓太短视?
都不是。
错的是这个世道。
在一个吃不饱饭的地方跟人讲十年规划,那不是布道,是折磨。连明天的米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,你让他花十年去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?
道人的善意没有错,百姓的选择也没有错。
唯一可恨的,是让老百姓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的那些人。
伊阳呼出一口长气,把思绪从三百年前拉回来。
感慨归感慨,眼下的关键问题只有一个——
庞清这个人,或者说庞清的后人,还在不在云林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