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展志喝完茶,把碗递给一旁一个恭敬的弟子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,不久前的那天在云纹镇官道旁,大军凯旋归来时,队列末尾,一个弯腰驼背的白发老头,穿着洗得发旧的巡天司制服,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两人视线相撞的那一瞬——老头的眼神是明亮的,还敢直视自己,丝毫没有悔过。
伊展志想到这里,鼻腔里无声地溢出一丝气流,在内心想道:
“他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被人搞得这么下不来台,他哪位伊大爷爷当时居然还敢问他消耗了多少资源,连卖房支持自己都不愿意,自己家又不没有地方给他们爷孙两住,不是还有马肆留给他们吗?”
难怪六十年碌碌无为。
而自己呢?
十七岁,站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上。
这才叫伊家人该有的样子,现在哪位大爷爷想要高攀自己也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行了,歇够了,我再练一趟。”
伊展志把帕子扔回给师兄,重新拔剑,剑尖指地,气血在体内翻涌。
师兄弟们自觉退开三步,让出场地。
有人趴在木桩上拿下巴托着手,满眼崇拜。
“看着没?这就是天才。”
……
同一时刻。
雷云武馆后院,书房。
这间屋子不大,但每一处摆设都透着沉淀,书案是老红木的,包浆厚实得能照人影。墙上挂着一柄缠丝旧刀,刀鞘磨损得露出底漆,但刀柄上的铜护手擦得铮亮——那是养了多少年的老物件,主人对它比对自己还上心。
书案后面坐着慕枫海。
五十余岁,肩宽体阔,面容方正。两鬓已经爬上银丝,但坐在那里的气势压得整间书房都往下沉了半寸。
气血六重洗髓换血境的修为不用刻意释放,光是正常呼吸时带出来的气血流转声,就能让普通人后背发凉。
案前站着廖旭。
二十四岁,雷云武馆大弟子,气血三重圆满。左臂缠着绷带,荒村那一战留下的伤到现在没好利索,动作幅度大了还会抽疼。
慕枫海搁下手中一本名册。
“旭儿,这次季考,不同往日。”
廖旭拱手:“师父请讲。”
慕枫海两根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两下,节奏缓慢:“巡天司季度考核,往年是什么档次?你比我清楚,内部排名走个过场,前几名分些丹药赏银,后几名扣些月俸了事。”
他顿了顿说道:“但齐书剑来了之后,什么都不一样了。”
廖旭点头。
慕枫海靠进椅背,目光看着窗外的方向,那目光穿过窗纸,好像能看见县城的轮廓:“内气境第二境:'清浊归元'。这种层次的人物坐镇云纹镇巡天司分部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巡天司在云林县的话语权翻了不止一倍。以前咱们这些武馆的弟子想投靠势力——首选三大家族,其次三大帮派。巡天司?排不上号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往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现在不同了。内气境武者能改变一县格局,齐书剑手里握着的巡天司内部丹药渠道、上升通道、武道资源,三大帮派加在一起都比不过。”
廖旭接话道:“所以这次季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