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掌心的破扇子转了半圈。
扇柄旧得发亮,边缘磨得圆滑。
这一转,没有响动。
可熟悉伊阳的人若在场,便该晓得,老头子已经把账记上了。
伊阳抬手,按住姜月欣的肩。
“行了,回灶房去。”
姜月欣不肯动。
“爷爷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伊阳低头,嗓音放得很轻,只够她听见。
“爷爷扛得住。”
姜月欣抬头看他,老人脸上还是那副乡下老头的疲态,皱纹深,胡须白,短褂旧,可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却十分的有力。
姜月欣咬着唇退了两步,走到灶房门口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伊阳冲她点点头。
小姑娘这才转身进去,双手撑在灶台边,肩膀轻轻发抖。
屋里,伊巡吐出胸口那团火,把语气压了下去,他到底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,明白硬逼容易坏事。
买卖人最会换脸,刚才还被刺得恼火,现在又摆出那副亲兄弟商量家事的样子。
“大哥,弟弟把话说开。”
“五百两里头,你只需出八十两就够。”
“院子和田加起来,也就这个数。”
“你搬来镇上,撑过这段时间弟弟每月给你零花钱。展志出息了,你这个大爷爷脸上也有光。”
伊巡顿了顿,又把茶碗往前推了推,姿态做得足。
“大哥,你快六十了。”
“一个人在村里,万一哪天倒在山上,谁来管月欣?”
“弟弟好歹是他的亲人,到了镇上,月欣有人照应。”
话说得温馨,听着也像关心。
可伊阳活了六十年早已近看清楚自己弟弟的为人。
这话翻过来只有一个意思。
你老了,你护不住,人和田,都该交出来。
“伊巡。”
伊阳第一次喊了弟弟全名。
听到自己的名字,伊巡眉头动了下。“大哥?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,我十六岁测根骨那天?”
伊巡不明白他为何提这个,面上有些发僵。
伊阳慢悠悠道:“教头说我无缘武道。”
“回家之后,你在饭桌上乐了半天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许多伊展志看向爷爷,伊巡握着核桃的手收紧,那件事是真的。
十六岁的伊巡,刚测出筋骨尚可正是得意的时候,毕竟他第一次在一件事上超过了哪个被周围邻居称赞聪明的哥哥。
少年人的得意最伤人,因为他不懂收。
也不想收。
伊阳继续道:“当时我想,你高兴,是因为你有出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