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爷爷,说句不好听的。”
他坐直了些,年轻人的傲气压都压不住。
“您在村里砍柴,一年能挣几两?那几亩薄田,风调雨顺也就十来石粮。”
“可这笔钱花在我身上,将来我进了雷云武馆,入了易筋境,整个伊家的门面都不一样。”
“到时候,谁敢欺负您?谁敢欺负月欣?”
他越说越觉得有理。“这不比守着几亩破田强?”
话落,伊展志还看了灶房门口的姜月欣一眼。
那眼里没有恶意,正因为没有恶意,才更让人发寒。
他真觉得自己是在施恩,他真觉得大爷爷把田宅交出来,是占了他的便宜。
伊阳看向他。“展志是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几岁开始练武?”
“八岁。”
伊展志下巴又抬了半寸。
“家里花了多少银子?”
伊展志没答。
伊巡赶紧插话。
“大哥,这些不重要……”
“不重要?”
伊阳转向伊巡。
那双老眼浑浊,却压着年岁磨出来的硬。“当年爹娘把家底掏空给你练武的时候,也说过不重要。”
“我要几两银子开个小买卖,爹拿烟杆拍桌子骂我不懂事。娘抹着泪让我让着你。”
“现在你孙子要练武了,钱不够,又来让我让。”
伊阳笑了下,笑意很短但尽显苍凉和冷意。
“我今年六十了。”
“让了一辈子。”
“够了。”
屋里的热气,一下变得黏人。
伊巡面皮发青,手里的核桃被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没想到伊阳会当着孙子翻旧账。
在他心里,那些事早过去了。
他练武有成,开铺置宅,儿孙争气。
成功的人,总爱把过往的不公说成命该如此。
因为结果站在他这边。
可今天伊阳把那层体面扒了,扒得不留情面。
“大哥!”
伊巡站起来,嗓门拔高。“弟弟好言好语来跟你商量,你非要扯那些陈年烂谷子?”
他手指点向这间破屋,怒意把多年养出来的体面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你一个人守着这破院子,有什么意思?”
“月欣跟着你,吃不饱,穿不暖,十五岁了还穿旧裙补丁衣裳。”
“你对得起妹妹临终前的托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