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十六岁时被武馆教头一句“无缘武道”封死的门。
六十年。
整整一甲子。
伊阳闭上眼,牙关轻扣。
身体有些酸痛
但这点疼算什么?
年轻时被父母偏心,心口烂过。
中年时风雪夜扛柴回村,脚底磨破,血糊在草鞋里,也走过。
老来为了一个小姑娘的安稳,把孙麻子拖进土坑,也做过。
现在一套桩功,还能把他逼趴下?
笑话。
“来。”
伊阳在喉咙里低低吐出一个字。
他把全部心神沉进小腹。
呼吸拉长。
汗水顺着额头的皱纹往下滚,滴到下巴,再落进衣领。
洗得发白的短褂湿透,贴在干瘦躯体上。
三伏天的热原本让人烦躁,可伊阳胸腹里那团热,比天上太阳还热。
它在烧。
烧得是伊阳六十年的憋闷、遗憾、不甘,它要将这些全部燃烧化作伊阳新生的新柴。
正午。
阳光穿过槐叶缝隙,碎金般落在伊阳肩头。
某个呼吸之后。
伊阳体内宛若传出低低雷鸣。
雷声不在耳边、在血肉里在骨头里。
伊阳眼前面板跳动。
【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】
【乙木养生功一层:(1000/1000)】
成了。
伊阳还没来得及多想,腹部那团暖意骤然扩散,汹汹热流冲向四肢百骸。
干枯经脉被冲刷。
松弛皮肉被滋养。
他全身皮肤泛起古铜色,原本老树皮般松垮的肌肉,一点点收紧。
身体的四肢像旱了多年的田,终于等来一场大雨。
灰黑污垢从毛孔里渗出,黏腻腥臭,味道直冲鼻腔。
伊阳却半点不嫌。
他甚至想笑。
旧年的风湿骨痛,砍柴磨出的暗伤,还有年轻时摔下山坡留下的老毛病,被那热流一遍遍冲过。
疼痛没有全没。
但少了大半。
那种轻快感,太陌生了。
陌生到伊阳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岁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。
气息长得吓人。
从胸腔吐出,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尽。
再睁眼时,浑浊老眼里透出锋芒,像柴刀磨过后露出的冷白刃口。
伊阳低头,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拳背仍有老年斑。
可皮肉下藏着的力量,已完全不同。
“六十年啊……”
他喃喃开口,喉头发涩。
“老子终于推开这扇门了。”
一句话说完,眼眶竟有些热。
不是矫情。
是那种被命运按在泥里六十年后,终于能抬头喘口气的畅快。
十六岁那年,武馆教头四个字,压住伊阳半辈子。
无缘武道。
这四个字,多轻啊。
从别人嘴里吐出来,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。
可落到伊阳身上,便是一辈子的山。
如今这座山,被他用六天时间,硬生生掀开一道口子。
寻常城镇子弟,有武馆药汤,有教头指点,半年一年摸到炼皮门槛都算不错。
世家子弟有精肉宝药堆着,也要三个月起步。
伊阳呢?
一个六十岁的农村老头仅用六天就突破到这个境界。
这事说出去,别说三木村没人信,云林县那些武馆师父听了,都得怀疑自己昨晚酒喝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