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旁树木遮住天光,背阴坡一带常年潮湿,枯叶厚厚积着,脚踩上去软烂发滑。
孙麻子走得鼻尖冒汗,裤腿被荆条刮出几道口子。
可他不舍得停。
眼前似乎已经摆着银子,白花花的,堆在桌上,任他抓。
走到一处背阴坡时,草鞋印断了。
断得突兀。
前面是一片茂密树林,地上枯叶堆得厚,偏偏那串脚印到了林前便没了。
“人呢?”
孙麻子转了半圈,眼睛瞪得发酸。
“老东西,你别装神弄鬼。”
没人应。
林子里的雾气贴着树干绕,湿意钻进衣领,贴着后颈爬。
孙麻子忽然觉得这地方阴得厉害。
背阴坡。
少有人来。
真要在这里出点事,尸首烂成骨头都未必有人翻到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孙麻子自己先打了个寒颤。
不对。
怕什么?
对方只是个老头。
伊老头要真有能耐,早去镇上享福了,还用在三木村砍柴?
“娘的,藏得还挺深。”
他咬着牙,骂骂咧咧。
“等老子找到紫木,先拿你那小孙女开开荤,看你还敢不敢装硬骨头。”
话刚出口,头顶树干上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。
孙麻子后颈皮肉一下收紧。
他刚要抬头。
树杈上,一道干瘦身影落下。
从树上落下的伊阳面孔平静得吓人,他双手拉着一根粗麻绳。
麻绳提前浸过桐油,泛着暗亮,滑腻又结实。
落地那一刹,绳圈从孙麻子头顶套下,准准扣住脖颈。
孙麻子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脖子被勒住,喉管被硬生生压扁。
他的两只眼珠往外凸,眼白里红丝密密爬开。
嘴巴撑到最大,舌头挤出半截,发黄的脸很快憋成紫青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破风箱漏气般的动静从喉咙里挤出。
孙麻子双手往上乱抓,十根手指扣住麻绳,想把绳子扯开。
可那绳浸了桐油,滑得要命。
更可怕的是背后那双老手。干瘦粗糙力气却出奇的大根本不像是一个六十岁老人该有的力量。
伊阳双臂向后绞住,脚下踩实泥地,腰背发力。
乙木养生功这几日养出的暖劲,从小腹贯到肩臂。
就算没有达到气血一重炼皮境,但足够收拾一个被酒色掏空的无赖。
孙麻子疯了。
双腿在泥地上乱蹬,鞋子飞进草丛,脚跟在地上刨出两个深坑。
泥点溅到裤脚,也溅到伊阳草鞋边。
他指甲抓破自己脖子,血道子翻开,混着汗和泥,糊成脏污一团。
可越挣,绳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