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张椅子,前天晚上就对着我们的房门,我醒过来的时候,门还开着!”
说到这里,她下意识朝卧室看了一眼,脸色比刚才更白。
那些她一直不敢细想的画面,此时全都重新冒了出来。
她以为是在梦里。
可如果不是呢?
叶开伸出另一只手,将桌上的旧笔记翻开,停在孙母留下的那几页记录上。
“你说是旧缘。”
他的指尖在纸页边上点了点。
“这家人以前供奉的,也是你?”
老人望着那本笔记,没有立即接话。
胡姐站在旁边,脸上的神情已经沉了下来,她先前没有看见回应的究竟是什么东西,不愿只凭梦里的形貌就下判断,如今对方自己现了身,许多事情便有了依据。
“旧堂里原先是谁受的香火,你该清楚。”
她看着老人。
“人家请回来的供物,什么时候成了你的?”
屋里安静下来,电视中主持人的说话声,反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小黑原本正往始皇帝那边挪,听见屋里没了动静,又停住脚步,扭头看向供桌前的椅子。
它背上的水包动了动,娇娇探出一点脑袋,朝那道身影望过去。
老人眼角轻轻一抽。
直播间有人注意到了小黑的动作,弹幕里顿时冒出来一句:
“这屋里刚才有两个想跑的。”
“一个没跑出去,一个跑到秦始皇旁边去了。”
“他怎么还看见娇娇了,哈哈哈哈!”
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,目光终于从水包旁边移开。
“那处堂口,已经空了许久。”
“旧供之中尚有香火,这家人又重新焚香求告,老朽承接一二,也未曾白受。”
叶开听到这里,已经明白了。
这家人念的还是母亲生前供奉的那一位,回应的东西,却早就换了。
一点能够应验的小事,足以让原本半信半疑的人重新摆好供物,接下来再借梦境、脚步和夜里的动静,让他们越来越不敢怠慢。
“原先受供的那位呢?”
“多年未见了。”
“你又在哪儿?”
这句话落下,老人的眼神忽然变了。
叶开掌下的木牌微微一震,椅子上的身影却没有再试图起身,那张脸反而迅速失去了神采,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,被硬生生剥离了出去。
与此同时,木牌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裂响。
叶开手指收拢,将供物间翻涌起来的妖气压住,眼前那张老人的脸,却已经像浸了水的纸一样塌了下去。
一团灰黄色的气息从衣领与袖口里散出,椅子重新空了。
孙家的妻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它……”
“把寄形舍了。”
大术士看着供桌,开口说了一句。
“断得倒是果决。”
叶开也看出来了,对方没有继续与他争夺这道寄形,干脆连维系形体的那部分力量都不要了,直接将送来的神意与之切断。
他掌下扣住的这份香火与妖气还在,却没了原先那个能够说话的东西。
叶开取出一张符纸,指尖引动,将残留下来的一缕妖气收进纸中,随后折好,放到一旁。
“这里毕竟不是它的本体。”
他说着,掌心法力继续沿着木牌旧痕往下走,将里面纠缠的异气一点点清理出来。
供桌前那股令人不舒服的凉意,也跟着淡了下去。
孙家男人看看空椅子,又看看手里的监控,门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楼道灯照着对门的防盗门。
可他仍然不敢放松。
“叶先生,它以后还会不会……”
“这边的联系先给你断了。”
叶开将处理过的供牌放平,又取出符纸封住。
“先收起来,别继续上香,剩下的还得去它借香火的地方看看。”
男人连忙点头,妻子也松开了一点攥着他的手,低头时才发现,丈夫的袖口已经被自己抓得全是皱褶。
胡姐走到供桌旁,仔细看过木牌底部,又拿起那本旧笔记翻了几页。
“这东西,当年是从哪里请回来的,你还记得吗?”
男人想了一会儿。
“城外那个村子,我小时候跟我妈去过两回,后来就没再去了。”
他报了一个地方,又蹲下身,从供桌下的柜子里翻出原先包裹供物的旧布。
旧布边角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,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几行字,胡姐展开看过,便认出了地方。
“是那里。”
她拿出手机,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,拨了个号码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