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开还没来得及细看,水雾中那些古老的文字与图形,便在他的脑海里逐一清晰起来。
同样的形貌,同样的纹路。
方才还有许多地方看不明白,此刻再望过去,其中的含义却已经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。
哪些是精怪藏匿时的模样,哪些是留下的痕迹,又有哪些看似相近的东西,实际习性截然不同。
就连那些穿插在图形之间、看着毫无关联的细纹,也有了各自的用途。
有的用来辨识,有的能够避祟,还有一些,则记载着截断寄形、驱除阴邪的手段。
叶开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幅图上。
那是一团伏在湿石旁的东西,身躯不大,双臂却长,头颅侧面长着两只宽大的耳朵,青黑色的皮肤上沾着水渍,指爪末端隐隐泛红。
罔象。
叶开看了片刻,视线随即转向溪流下方。
那块覆着苔藓的石头还在,先前藏在下面的东西已经退走,只在石缝边留着几道被拖开的湿痕。
他将镜头往那边挪了些。
“刚才躲在石头下面的,叫罔象。”
直播间里,立即有人接话。
“哪个?”
“就那个跟苔藓一个颜色,突然从石头下面爬出来的?”
“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叶开点了点头,捡起手电,将光照向石缝下方。
几道细长的痕迹从湿泥上划过,前端很深,后面却浅,彼此之间的距离,也与正常人的手指明显不同。
“看这里。”
他把镜头拉近了些。
“手臂长,指爪也长,攀着石头走的时候,会留下这种痕迹。”
弹幕里,有人已经翻出方才的录像。
白泽经过时,那东西曾从石缝下面探出手,抓着岩石往后退。
画面停下来,再放大,几根细长的手指顿时清楚了许多。
“卧槽,真是!”
“刚才光看它爬了,谁注意它手长什么样啊!”
“我连它有没有脑袋都没看清。”
叶开将手电抬回水雾中的图形旁,示意众人对照着看。
“它躲着的时候,会借水气遮掩自己,离得远了,很容易当成湿石头,或者一团水草。”
“这种地方,真看见什么像小孩的东西趴在水边,先看清楚,别直接伸手去拉。”
图中的罔象随着雾气变化,长臂收在身下,宽大的耳朵伏低,轮廓竟真有几分蜷着的小孩模样。
再往旁边看,它伸展开的手臂,却几乎能够越过整个身体。
直播间里,刚才还在讨论形貌的人,顿时少了些。
“……这谁敢拉?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当然不敢,不知道的时候呢?”
“我刚才还真没看出来。”
“难怪叶哥要问,这玩意儿不认识,根本不知道该防什么。”
叶开没有继续把图上的内容一股脑往外说,只将那几处最明显的特征指出来,随后收回了手电。
他心里已经有了底。
这份东西,确实能用。
更难得的是,图录之中除了精怪本来的模样,还有它们遮掩自身时会显出的形貌,以及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。
有些东西,乍看之下甚至与寻常鸟兽没有区别。
以前即便从旁边经过,也未必会多看一眼。
如今,再碰见类似的情形,他至少知道该往哪里看。
耳机里,传来了对接人员的声音。
“叶先生,你能看懂这些图上的记载?”
“这一部分能。”
叶开望着水雾中的古老文字,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刚才那几个特征,就是里面记着的。”
耳机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,随后,对方的声音明显认真了些。
“这些内容,回来以后能不能帮我们整理一份?”
“行啊。”
叶开没有犹豫。
“本来问这些,就是想让人碰上之前,多少知道一点。”
他看了眼仍在往上滚动的弹幕。
“能用来辨认、避让的,可以先写出来,至于那些需要动手的法子,就得找会用的人了。”
说话间,叶开的视线从几幅相连的图形上移过。
其中一道纹路正环绕着人形展开,看着不过寥寥几笔,内里却有法力运转与收束的次序。
即便将模样照着描下来,缺了这一步,也只是一张画。
对面的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。
“明白,我们先把影像和实际记录对照起来,具体内容,等你回来再一起整理。”
“好。”
叶开应了一声,暂时结束了这段交谈。
另一边,负责人摘下一侧耳机,将刚才记下的几项内容递给旁边的人。
桌上的山川图还没有收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