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妖的目光从叶开身上挪开，重新落在了那张符纸上。
它嘴边的皮肉缓缓翻起，露出两排沾着暗色血污的獠牙，粗重的鼻息喷在岩石上，将几片枯叶吹得翻滚起来。
带路的男人还在发抖。
下一刻，虎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男人猛地抬起头。
胸前的符纸骤然亮起，他身体向前倾去，两条腿却僵在原地，颈侧那道撕裂的伤口，也在拉扯中重新张开。
树林里的其他人，同时有了动作。
那个背着旧背篓的男人先迈出一步，垂着的双手却死死抓住自己的裤腿，像是想把已经迈出去的腿拽回来。
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惊恐。
身体仍在往前走。
旁边的女人张了张嘴，一声哭腔还没出来，便被喉咙里挤出的尖细声音取代。
“过来……”
“这里……”
先前散在树林里的呼喊，此时挤在一处，声音忽高忽低，伴着一股浓重的腥气，迎面扑来。
地上的落叶被卷了起来。
风贴着石坎向前刮，叶开脚边那几株草伏了下去，头顶的树枝却几乎没动，只有下方的人影在风里越来越清楚。
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密集起来。
“他们过来了！”
“那个背篓的人在拽自己的腿！”
“这老虎在控制他们？！”
“我靠，这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！”
叶开抬起手，两张符纸随之落在石坎两侧。
“定。”
符纹亮起。
迎面卷来的阴风撞在符光上，骤然散开，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猛地停住，双腿仍在微微打颤，脸上的恐惧却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叶开往旁边挪了半步，将几道靠得最近的魂影护在符光内。
“站这儿，别动。”
身后，水包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水声。
娇娇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探了出来，细小的爪子扣住边沿，头颅抬起，直直盯着坡上的虎妖。
一声低沉的吟声，从它喉间传了出来。
小黑的耳朵动了动，扭头看向背上。
叶开也回过头，目光在娇娇身上停了一瞬，随即俯身解开水包的扣带。
扣带刚松，娇娇便顺着包口跃了出去，落在旁边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。
叶开将水包放到石坎后，朝石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往那边去，别把药给我毁了。”
娇娇尾巴一摆，身子已经滑向沟边。
小黑看看它，又看看坡上那头巨虎，原本贴着叶开的身体，悄悄转了个方向。
叶开还在安置亡魂，耳边先响起了爪子抓挠树皮的声音。
他抬头一看。
旁边那株粗大的老树上，一团黑毛正在飞快往上挪，前爪扒住树皮，后腿紧跟着往上蹬，几下便爬过了最低的枝杈。
小黑还没停。
它又往上蛄蛹了一截，直到找到一根能趴稳的粗枝，才赶紧抱住，探出脑袋往下看。
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直播间里，刚才还在担心的人，看见这一幕，顿时有些绷不住了。
“它上去了？！”
“娇娇刚下来，它就上去了！”
“好家伙，打架没它，找地方躲的时候是真快！”
“这速度，刚才爬山的时候怎么没看见？”
叶开看着那颗从枝杈后面探出来的脑袋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行，你就待那儿，别掉下来给我加活。”
小黑抱着树枝，没动。
倒是刚才还露在外面的半边屁股，又往里挪了挪。
叶开收回目光，将直播设备取下，固定在石坎旁，镜头朝着石沟与前方树林，手电也一并架稳。
刚放好，一点凉意忽然擦过他的手背。
叶开垂眼。
面前的草叶上，一颗晶莹的水珠正缓缓浮起。
水珠脱离叶尖，没有落向地面，而是横着飞过石坎，朝沟边去了。
紧接着，是第二颗，第三颗。
苔藓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，石缝里尚未干透的雨水被一点点扯出来，就连头顶叶片背面的湿意，也在迅速凝聚。
叶开抬起头。
手电照见的范围内，无数细小的水滴正在离开枝叶，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去。
一片原本低垂的叶子慢慢卷了起来。
水珠从叶脉间凝出，脱离之后，叶面便失去了光泽，边缘迅速泛黄。
再往外，灌木的叶片一片接着一片蜷缩，原本湿软的泥土逐渐发白，细小的裂缝沿着石头边缘蔓延，几根草茎更是直接伏倒下去。
沙沙声不断响起。
这一次，叶开听得很清楚，那是草叶干枯后相互摩擦的动静。
直播间里，有人先注意到了近处的变化。
“地是不是干了？”
“那些叶子怎么黄了？！”
“卧槽，水在往上飞！”
“不是下雨，这雨是倒着的！”
石沟里的流水，忽然停了一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