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！
整棵树猛地一晃。
树冠上的枯叶簌簌落下，一直抱着枝杈往下看的小黑，跟着被晃得向外歪了半截。
它眼睛骤然瞪大。
两只前爪猛地攥紧，后腿在树干上连蹬几下，硬生生把屁股挪了回去。
没等树枝停稳，它又往上蛄蛹了两下。
爬到更靠近树干的位置，四只爪子一起抱住，整张熊脸都快贴在树皮上了。
直播间里，有人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你这地方也不安全啊！”
“快挪快挪！”
“它刚才眼睛都圆了！”
树下，虎妖一侧的脸已经血肉模糊。
它撑着地面抬起头，嘴里淌下的血混进积水，身体还在剧烈起伏，那双眼睛却忽然停在了上方。
树皮上，有新鲜的爪痕。
再往上，是一团还在往里缩的黑毛。
小黑恰好低头，看了下来。
一熊一虎，对上了视线。
小黑：“……”
虎妖嘴边的肌肉猛地抽动，血口张开，前爪扣进树皮，庞大的身体借势向上一窜。
腥风迎面扑去。
小黑抱着树干，眼睛瞪得更大，后腿一阵乱蹬，才往上挪了半尺。
直播间的笑声还没过去，弹幕便陡然变了。
“小黑！”
“它上来了！”
叶开抬眼的时候，水面已经轰然裂开。
一条蛟尾横扫而至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就是抬起，落下，干脆得像娇娇先前在药铺里，拍小黑脑袋的那两下。
只是这一次，带起来的风声几乎撕破了收音。
砰！
虎妖那颗狰狞的头颅，当场炸开！
血雾裹着碎骨向侧面迸出，才刚离地的庞大身躯被整个抽飞，撞断一片灌木，重重砸落在泥地上。
地面又是一震。
几块碎石滚进水里，溅起一连串水花，那具虎躯抽动了两下，彻底不动了。
刚才还卷在树林里的腥风，骤然散去。
小黑仍然紧紧抱着树干。
它低头看着下面，又慢慢看向水中的娇娇，脑袋贴回树皮，连耳朵都缩了一点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。
随后，满屏的问号猛地涌了出来。
“？？？”
“头呢？！”
“卧槽，一下就没了？！”
“我刚才还在笑，差点儿给我吓得叫出来！”
“等等，这动作……”
“它平时打小黑，原来收了这么多力？！”
“小黑，你能活到现在，全是感情啊！”
叶开看了眼树上的小黑，确认它抱得稳当，便重新收回视线。
眼前的几道魂影，已经发生变化。
那缕从脚下延伸出去的黑气，在虎妖死去的同时猛地绷紧，随后一寸寸断开，彻底消散在符光中。
带路的男人身体一晃，缓缓低下头，看向自己手里的半截登山杖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原本只剩下惊惧与僵硬的眼睛里，终于慢慢有了别的神情。
旁边背着背篓的男人也松开了手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，试探着向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次，没有东西再将他拽回去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虎妖倒下的地方，嘴唇动了动，身子忽然弯了下来。
其他亡魂也陆续抬起头。
有人在看自己身上的伤，有人在看身边的人，先前那些不断重复的呼喊声，已经全都停了。
叶开指间的法诀变了变，符光随之散开，落在这些残缺的魂影上。
颈肩处撕裂的伤、垂落的断臂，以及破碎衣物间露出的惨状，渐渐被一层淡光掩住。
他们的模样，终于不再那么骇人。
“记得自己名字和住处的，说一声。”
叶开取出手机，打开录音。
“还有，东西落在哪儿，能想起来的，也一起说。”
带路的男人先抬起头。
他报出名字，声音仍然有些发涩，说到进山的经过时，停顿了好几次，最后只指向虎妖出来的那片树林。
“后面……石缝底下，还有我的包。”
叶开看了眼方向，点头记下。
旁边的人陆续开口，有些还能说清住处，有些只记得一个村名，也有人想了很久，始终没能想起来。
叶开没有催。
能记下的都记下，等最后一道声音停住，他才收起手机。
“我会交给山下的人去查。”
那个握着半截登山杖的男人看向他，喉咙动了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