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开没接话，绕到树后，伸手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蔓。
后面的灌木被挤出了一道缺口。
一缕极淡的阴气，尚残留在靠近泥地的位置。
普通人站在这里，只会觉得树荫下有些凉，他却能清楚察觉到，那股气息与村里门框上留下来的东西相近。
“从这边过去了。”
叶开朝林子里看了一眼，又转向带路的人。
“位置我记住了，你先回去，找到了我给你们消息。”
对方看着灌木间那条被挤开的缝隙，点头应下，又把附近旧路的大致方向说了一遍。
等人离开，叶开才带着小黑往里面走。
枝叶从肩膀两侧擦过去，树根盘在地上，有些被厚厚的苔藓盖住，踩上去之前，根本分不清下面是石头还是空隙。
小黑起初还走得挺快，爬过一道陡坡之后，便开始放慢脚步。
叶开停下来辨路，它也跟着停下，屁股往树根旁边一坐，仰头望着他。
叶开低头。
小黑抬起一只前爪，搭上他的裤腿。
“干什么？”
熊爪又往上挪了挪。
叶开看了它两秒，伸手指向前面的坡。
“自己走，出来的时候少吃一块，现在也不用这么费劲。”
直播间立即有人替小黑说话。
“它还背着娇娇呢！”
“熊师傅又当坐骑又当保镖，你还嫌它吃得多？”
“保镖？刚才谁躲门板旁边不敢动的？”
叶开扫了一眼屏幕。
“行，一会儿让它走前面。”
小黑的爪子松开了。
它站起来，默默往叶开身后挪了半步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直播间里，顿时又是一片笑声。
继续往前走了一段，林子间出现几根歪斜的木柱，靠近之后，才看出那是一处搭在山路旁的旧棚。
棚顶塌了一角，剩下的地方盖着油毡，底下垫了木板，还有一只磕掉瓷面的杯子，倒在已经熄灭的灰堆旁边。
叶开拨开入口的枝叶，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铺在地上的东西被扯得乱七八糟，棉絮挂在断木上，一直拖到棚外。
“以前采药的人，在这儿歇过脚？”
他将镜头往里挪了挪，刚准备退出去，视线忽然停在了棚顶。
横梁上有一道明显的凹陷。
几根手指扣过的痕迹挤在一起，木头边缘被抓碎了一截，下面还散着一些木屑。
与村里的门框，几乎一样。
直播间原本还在开玩笑的人，渐渐没了声音。
“这里也来过？”
“我看见横梁上那个了。”
“这棚子里当时要是有人睡着……”
叶开伸手摸了一下梁下的断口。
阴气比溪边残留的那一点，要重一些。
他退出旧棚，朝更深处看去。
山路拐向背阴的一侧，树木长得密，阳光只能从高处漏下来几片，落在潮湿的石头上。
林子里有风，贴着地面吹过来，带着一股木头霉烂的味道。
叶开沿着那条旧路继续走，穿过几丛已经长到腰间的杂草，前面终于露出一段石阶。
石阶上方，是一座废弃的小庙。
屋顶破了几个洞，藤蔓沿着墙缝爬上去，门口那块石头被雨水冲得发黑，半扇木门歪在一旁，剩下半扇也只勉强挂着。
叶开站在石阶下，抬头望向里面。
一张断了腿的供桌侧倒在地上，后面的泥塑缺了半边身子，碎泥与瓦片堆在墙根，光从屋顶漏下来，只照亮了靠近门口的一小块地方。
更里面，仍旧黑着。
小黑从他腿边探头看了看，鼻子忽然抽动两下。
水包里，娇娇缓缓抬起了头。
叶开察觉到动静，手臂微微往旁边一挡。
就在这时，庙里传来一声沉响。
咚。
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，踩在了地上。
随后，又是一下。
镜头正对着庙门，直播间的人几乎同时听见了声音。
“里面有东西！”
“是不是它？！”
“叶哥，先别进去！”
叶开没有往里走，只将胸前的镜头稍稍调高了些。
庙内那片黑暗中，先伸出了一只手。
手指粗长，指甲弯曲发黑，扣住门框时，几乎将整根木头包在里面。
指节缓缓收紧。
一片朽木，随之从门框上剥落下来。
紧接着，一颗脑袋从门上方低了下来。
那张脸长得极大，皮肤泛着老瓜皮般的青暗颜色，松弛的褶皱挤在眼眶和嘴角附近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藏在阴影里，直直望向石阶下。
它的头已经低得很厉害，肩膀却还卡在里面。
随着身体向前，庙门旁的木框被挤得吱呀作响。
那东西侧过身，将一边肩膀先挤了出来，随后才是另一边，原本佝偻着的身体一点点展开，阴影沿着石阶，盖到了叶开脚边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瞬间炸开。
“卧槽！！！”
“这么大？！”
“它刚才是弯着腰出来的？！”
“这玩意儿昨晚就站在人家门外？！”
山魈的嘴慢慢张开，稀疏的长齿露了出来，舌头在口中一动，喉咙里便发出一阵低沉而浑浊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