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帝看了眼炉身,又将目光移向炉盖。
“丹炉。”
叶开自然也认了出来,沿着炉口看了一圈,伸手握住炉盖,稍稍往上提了提。
盖子松动了。
一道细细的金光,从缝隙里透出来,落在他手背上。
叶开的动作停住。
金光没有消失,随着炉盖抬高了些,那条缝也变得更宽,将他的指节映得一片明亮。
他低下头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随后,便没再动。
炉里有火。
一点金色的火光,静静悬在里面,没有柴,没有炭,也看不见任何供它燃烧的东西。
更奇怪的是距离。
从外面看,这尊炉子不过尺许高,叶开只要将手伸进去,应该就能碰到底。
可此刻望进去,那点火光却像悬在很深的地方,四周幽幽暗暗,始终看不见炉底。
叶开稍稍换了个角度。
火还在那里。
那片幽暗,却仿佛没有尽头。
他垂眼看了看炉子的大小,又重新看向炉内,眉头一点点抬了起来。
“老嬴。”
始皇帝已经走了过来。
目光落入炉中的瞬间,他也停住了脚步。
叶开将手里的镜头移近了些,原本还在讨论水下字迹的观众,渐渐发现了变化。
“里面怎么亮着?”
“那是火?”
“等一下,这炉子有多深?”
“叶哥,你把镜头拿远一点,我怎么感觉不对啊?”
叶开照做,将镜头往后移,让整尊丹炉重新出现在画面里。
随后,又靠近炉口。
小小的炉身,与里面那片始终望不见底的幽暗,就这样接连出现在直播画面中。
弹幕顿时刷出了一片问号。
始皇帝没有理会镜头,只伸手扶住炉耳,凝视着那点火光,过了片刻,才转向身后的统领。
“此炉,何处所得?”
统领看向炉口。
金光落在他残破的面孔上,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,缓缓凝住了。
“丹室……”
他抬起手,朝炉子比画了一下。
“臣等,抬出来的。”
叶开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你们带出来的时候,里面就有火?”
统领仍旧望着炉中,缓缓点了点头。
船舱里安静了下来。
叶开低头看向那点金光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两千多年……”
声音不高,却被镜头清清楚楚地收了进去。
直播间里,原本还在追问炉子内部大小的观众,也渐渐反应过来。
“不是,这火一直没灭过?!”
“从他们拿到手的时候,就在烧?”
“船都烂成这样了,人也成这样了,它还烧着?!”
“那当年点着这炉火的人……”
后面的弹幕很快被刷了过去。
始皇帝扶着炉耳的手,却一直没有松开。
他看过太多丹炉。
昔年那些方士呈到面前的药,那些反复修建、更换的丹室,还有一次次传来消息、最后却再无下文的求仙队伍,都与这些东西脱不开关系。
眼前这尊炉子里,只有一点火。
烧过了他活着的那些年,也烧过了他死后的漫长岁月。
直到今日,他才真正看见。
几行文字,在叶开眼前缓缓浮现。
【发现仙家炉器:两仪炉。】
【炉纳乾坤,内蕴炉境。】
【可调阴阳,合诸药之性,炼灵材而成金丹。】
【历岁久远,炉境犹存,丹火未熄。】
叶开的视线,停在了“金丹”两个字上。
吕洞宾留下的方子。
自己陆续收集的那些灵药。
还有刚刚得到的真龙精血。
他低头看着炉中的火,原本停在炉盖上的手,慢慢握稳了些。
这次,是真找到好东西了,瞌睡来了送枕头啊!
始皇帝察觉到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。
“想到那张方子了?”
叶开点头。
“嗯。”
他又看了眼丹炉,回答得很直接。
“这个,我用得上。”
始皇帝望着他,随后将扶在炉耳上的手收了回来。
“那便由你带着。”
叶开抬头。
始皇帝的目光从炉上移开,又落向旁边的残碑。
“碑也给你。”
“待到开炉之时,朕要亲眼看看。”
叶开与他对视片刻,嘴角终于慢慢扬了起来。
“行。”
“这回,我可真不跟你客气了。”
直播间的弹幕,顿时又热闹了起来。
“给了?!”
“这就给叶哥了?!”
“你看他那个嘴角,刚才还压着,现在压不住了!”
“我要是他,我比他笑得还明显!”
叶开小心将炉盖合回去。
那一点金光渐渐收拢,最后消失在炉口,铜炉重新安静下来,连表面都还是凉的。
他又看向镇海碑,伸出去的手停了停,还是收了回来。
“这个先留船上。”
“把他们安置好,再拿。”
始皇帝微微颔首。
将军将炉子稳稳放好,又从木架下方取出了一只匣子。
匣子一直处在残碑附近,虽然边角已经发黑,里面的东西却还保留下来了一些。
几片薄木牍。
一份缺损的帛图。
始皇帝取起木牍,借着魂灯看过残存字迹,叶开则将帛图小心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