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不远处那座半掩在林中的亭子，都好端端地立在山坡上。
他低头跺了跺脚，又弯腰捡起一颗碎石，往上轻轻一抛。
碎石落回掌心。
没什么异常。
直到叶开转过头，朝山外看去。
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大海悬在上方。
两艘工作艇倒扣在海面上，更远处，那艘庞大的科考船也翻了过来，船上的灯光、栏杆，以及甲板上仰头望来的工作人员，全都清清楚楚。
海水还在起伏。
一层层波浪从头顶推过去，像是随时都会倾泻下来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他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石柱。
直播设备随他转动，将这一幕完整地送进了直播间。
“啊？”
“海在天上？！”
“别转镜头了，我真有点儿晕！”
“刚才看山倒着，现在看海倒着，到底谁才是倒着的？”
叶开重新把目光转回脚下，适应了一会儿，才朝通讯设备说了一句。
“能站，上来吧。”
将军护着始皇帝登上石台，大术士随后而至，官方选出的两名研究人员则在甲士接应下，顺利越过了那处让人头晕目眩的边界。
其中一人刚站稳，就蹲下摸了摸地面，随后又忍不住回头看海。
另一人始终攥着绳子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。
小黑被接上来之后，直接趴在了石台上。
四只爪子摊开，肚皮贴地，任凭叶开怎么招手，都不肯往前挪。
叶开看了它一眼。
“起来，刚才吃果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老实？”
小黑抬起脑袋，往外看了一眼，又默默把脑袋压了回去。
叶开蹲下检查水包的扣带，确认没有松脱，顺手拍了拍它。
“行，那你在这儿待着，我们进去。”
说完，他起身就走。
身后很快传来了爪子扒拉石面的声音。
小黑爬起来，背着水包，紧紧贴到了他腿边。
直播间的人看得直乐。
“它还真怕你把它扔这儿！”
“废话，头顶全是海，换我也得跟紧点！”
叶开没再逗它，沿着石阶向山里走去。
入口留下甲士看守绳索，海上的工作艇也没有离开，通讯确认畅通后，登山的几人才逐渐深入林间。
走过一段路，外面的海景被树木遮住，那种颠倒的不适感终于淡了下来。
山中很安静。
石阶旁有已经枯死的古树，粗大的树干从中间裂开，空洞里积着腐叶，旁边几株老木的枝梢上，却又冒出了嫩芽。
沿途的楼阁大多空着。
一扇半开的木门被风吹动，里面的桌案早已腐朽，研究人员站在门外拍了几张照片，便跟着队伍继续往前。
叶开的注意力，则落在石阶旁边的一条水渠上。
水渠依山而建，不少地方已经被枯叶堵住，渠壁上留有很深的旧水痕，如今却只有细细的一股水，从石缝里缓缓流过。
水流经过的地方，青苔明显比旁边鲜嫩。
大术士停下脚步，俯身看了片刻，伸出手，接住一滴沿石壁滚落的水。
“这里的灵气，正在重新汇聚。”
始皇帝看向周围那些老树的新芽，没有说话。
叶开右臂上的热意，又一次传了过来。
比先前更近，也更急。
他隔着衣袖按住胳膊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知道了，腿都没停，你急什么？”
穿过前方的一片树林，水声渐渐清晰。
一处被山石围拢的谷地，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泉水从高处的岩缝间渗出，顺着石壁流进下方的池子，再沿着缺口溢向外面的水渠，池边生长着几丛叶片肥厚的植物，枝叶间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空气也与外面不同。
叶开才走近，便觉得胸腹间舒展了不少，连一路攀登带来的些许疲惫，都随之减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