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进去,别站外面!”
“救生衣穿好,先别往水里跳!”
中年男人已经将对讲机贴到嘴边,迅速把甲板上看见的情况报了过去。
驾驶室里,船长站在操作台前,脸色紧绷。
海流变化比刚才更快。
航向已经调整,可屏幕上的实际航迹,仍然在朝着那个正在显露的海眼偏移。
船首在往外转。
整艘船,却还在被往里面带。
“继续加!”
船长盯着前方的水面,迅速向轮机那边下达指令。
短促的应答声从通信设备里传来。
脚下的震动变了。
那股沉在船体深处的轰鸣,开始一层层加重,顺着钢铁结构传到每个人脚底,栏杆、舱壁,乃至门上悬着的标牌,都跟着轻轻颤动。
船尾翻起厚重的白浪。
水花一层压着一层,被强大的推动力向后搅开,拉出一条粗而长的白色航迹。
船身终于朝外偏了一些。
可就在这时,右侧海面猛地低了下去。
叶开脚下一斜,身体向栏杆方向滑出半步,手掌当即扣住了扶手。
一只刚被人放下的工具箱撞在地上,箱盖弹开,里面几件工具沿着甲板滑出去,接连撞上侧面的挡板。
叮当声响成一片。
小黑也没站稳,连着往旁边倒了两步,爪子扒住门边,才没有继续滑下去。
水包里的水泼出一截。
娇娇抬起头,两只爪子紧紧扣住开口,身子随着船身倾斜,几乎贴到了包的另一边。
那名将领已经向前跨了一步,挡在始皇帝外侧。
始皇帝自己稳住了脚下,顺手扶了一把撞向门边的工作人员,目光却仍然追着站在甲板上的叶开。
叶开抬起右臂,五指猛地收紧。
船侧一片海水骤然隆起。
两股正在向内卷动的水流,被硬生生扯开一截,白浪撞在船身外侧,随即向另一边分去。
船头朝外挪动了一点。
驾驶室里,船长立即抓住这个机会,再次修正方向。
叶开的额角却已经浮出汗来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牵住的那片水,正在被更大的力量往里面扯。
前面是水。
后面也是水。
一层被分开,下一层便立即压上来,像是整片海都在朝着那个深黑的中心塌下去。
他抬起的手掌一点点向下沉,指节缓缓绷紧。
“给我……开!”
船侧的海水再次翻起。
一条狭窄的水线短暂断开,船身随之向外晃了一下。
可还没等叶开松口气,更远处的海水便已经涌过来,将那道空隙重新填满。
右臂传来一阵酸胀。
叶开收手,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。
这他妈……
自己是在掰哪门子的水龙头?
他抬头望向前方。
那个深黑的中心,已经看得更清楚了。
大片旋转的海水向下倾斜,巨鳌的魂影正沿着其中一道弧线缓缓前行,先前在船边大得看不见尽头的背甲,此刻放在那片水壁旁边,竟然也只占了小小一段。
它没有挣扎。
庞大的头颅微微低下,四足舒展,随着那些散落在海中的人影,安静地朝深处而去。
叶开只看了一眼,便将目光收了回来。
它们是回去。
自己跟过去,可就真回不来了。
“救生装备都准备好!”
他朝舱门里喊了一声,又指了指靠近自己这一侧的位置。
“如果船撑不住,听我招呼,别自己乱跳!”
随后,他快步走向小黑。
小黑还扒着门边,看见他过来,立即伸出一只爪子,想往他腿上搭。
叶开一把按住它的脑袋。
“先抓稳!”
他蹲下身,迅速解开水包的扣带,将包从小黑背上摘了下来。
娇娇抬头看他。
下一刻,叶开的手便伸进水里,托着它的腹部,把那条尺许长的蛟龙捞了出来。
水沿着指缝往下淌。
娇娇盘在他手上,脑袋朝着船外,那双眼睛里映着不断倾斜的海面。
叶开抹了把脸上的水。
“娇娇,准备变大。”
它回过头来。
叶开已经将它托到另一只手上,朝栏杆外看了一眼。
“等下放你下去,就把收着的气放开,变回原来的样子。”
“能变多大变多大,咱们可能得换个交通工具。”
舱门旁,抱着救生衣的工作人员,下意识看了看他手里的小蛟,又看了看外面的海。
直播镜头正对着叶开的手。
尺许长的身体。
两只搭在他指节上的爪子。
再往后,是一个正在吞海的巨大漩涡。
“???”
“叶哥这是准备骑蛟跑?”
“不是,你先给它变大啊!”
“我靠,我都忘了这还是条蛟!”
叶开当然没工夫去看弹幕。
他已经开始找下水的位置。
船侧的水流太乱,真要弃船,也得尽量避开向内卷得最急的地方,娇娇入水之后,自己还得想办法把人接过去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蛟,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
“早知道,刚才就先给你泡发了。”
娇娇:“……”
小黑抱着门边,一动不动。
它看见叶开朝海里看,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。
随后,那只原本想搭在叶开腿上的爪子,默默缩回来,将门边抱得更紧了。
叶开将娇娇往胸前托了托,正准备再往栏杆边走,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沉响。
咚!
声音很低,却透过整片甲板,震到了脚底。
叶开动作一顿。
大术士站在通往前方甲板的门外,宽大的袍袖已经抬起,一块颜色暗沉的铜器,正被他两指夹在身前。
铜器的边缘,亮起了一道细线。
与此同时,船首方向传来回应。
船尾也有。
守在不同位置的术士,同时将手中的器物抵向船体,暗黄的光从各自指缝间透出,顺着他们垂下的手掌,一点点落在钢铁甲板上。
低沉的声音,接连响了起来。
那些音节艰涩而古怪,从陶质身躯中传出,与急促的警报、轮机的轰鸣混在一起。
叶开听不明白。
但他看得见。
一道道细密的纹路,正在脚下浮现。
有些沿着甲板延伸,有些顺着船舷向外垂落,明明钢铁上什么都没有,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将古老的符文一笔笔写了出来。
海水拍上船侧。
最外面的一道光纹,猛地向内凹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