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。
一次次爬到门口,求别人放自己出去,一次次被困在原地。
到后来,连到底爬了多少次,都已经记不清。
叶开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已经出来了。”
周志成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过了一会儿,轻轻点头。
灯摊后面,那个老人又慢慢叫了一声。
“买灯喽……”
叶开走到案前,先看了眼价牌。
灯一盏,香火三钱。
旁边的香,也各自标着价目。
“老人家,返魂香有没有?”
老人抬起头。
他脸上的皱纹很深,两只眼睛都浑浊得厉害,盯着叶开看了半晌,才缓缓伸手,指向案上那几束香。
“香在这儿。”
叶开低头看了看。
都是供香,与自己要找的东西显然不同。
他又问了一遍,老人却已经将头低下,伸出细瘦的手指,慢慢整理起案上的灯芯。
“买灯喽……”
叶开停了停,没有继续追问。
这摊主能做买卖,对自己的话却未必都听得进去。
他将目光移向旁边的灯。
白纸糊成的灯罩已经泛黄,里面一点火光很小,却能将案前的一片阴雾推开。
光照到哪里,脚下那层原本黏在一起的雾气,就往两边退一点。
正在这时,一名穿薄衫的中年亡魂走到了摊前。
他站得有些僵,双手揣在袖子里,看着那些灯,迟迟没有动作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转头,望向身后。
雾里空荡荡的。
他却像是听见了谁说话,嘴唇动了动。
“知道了……”
他的手慢慢从袖中抽出来,探进怀里。
一个先前分明没有的纸包,被他取了出来。
包封的边缘带着焦痕,上面写着收取者的名姓。
男人捧着纸包,低头看了很久,灰白的手指沿着包封上的字,轻轻摸了两下。
随后,他将纸包打开。
里面有钱,还有一件折好的衣服。
那件衣服取出来时很薄,展开之后,却渐渐有了厚度,原本发虚的边缘也一点点凝实。
男人将衣服披在身上,低头拽了拽袖口。
“穿上了。”
他对着身后的雾,低低说了一句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直播间里,一连串问号刷过。
“这哪来的?”
“刚才他怀里没东西吧?”
“上面烧过来的?!”
“衣服真能穿上……”
男人收回目光,将几张钱放在木案上。
其中一张票面很大,看得直播间不少人眼皮直跳。
可摊主只是伸手拨了一下,那张钱便轻飘飘地翻过去,边缘散开,变成一小撮灰。
另外几张钱却留在了案上。
老人将它们拢在一起,放到那把小铜秤上,慢慢拨动秤砣。
片刻后,他取下一盏灯,递给男人,又找回一小块铜钱模样的东西。
男人接过,将剩下的钱仔细收进怀里,提着灯往前走。
灯火移过去,路面的阴雾随之分开了一点。
“不是,那张最大的不能用?”
“我刚才看见后面一长串零!”
“原来下面也挑钱?”
叶开望着案上留下的那点灰,伸手捻了捻。
灰在指尖一散,什么也没留下。
“它不看你印了多少。”
他抬头看向镜头。
“纸是纸,得有东西寄在上面,到了这里才有分量。”
“有人烧的时候想着亡者,惦记他冷不冷、饿不饿,希望这些东西能送到他手里,这些念头能随着祭供过来。”
叶开朝刚才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刚才那件衣服,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一瞬,随后,又有人问起了别的。
“那没人惦记的怎么办?”
“只能亲人烧?”
“叶哥,你刚才给阴差的元宝呢?”
叶开扫过弹幕,点了点头。
“也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我刚才折的元宝,里面灌了法力。”
“同样能用。”
他说到这里,将背包往身前挪了一下,从里面抽出几张剩下的金银纸。
纸在指间翻折,很快便成了一只小元宝。
随着一缕法力缓缓渡入,原本轻薄的纸面渐渐起了变化。
边角仍然看得见折痕,托在手里,却多出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坠感。
叶开将元宝放到案上。
“来盏灯。”
摊主伸手取过元宝,在铜秤上称了称,随后拨出一点零钱,连同一盏灯,一起递到他面前。
整个过程里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都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叶开接过灯,往路边照了一下。
光很淡,照出去之后,原本糊成一片的路面却清楚了不少,连两侧那些深浅不一的脚印,都显露出来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
直播间里,弹幕已经刷开了。
“卧槽,现场做钱!”
“刚才还觉得他没带钱包,现在看,人家自己就是钱包。”
“这次怎么没烧?”
叶开看见最后那条,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摊主。
“都在这边了,直接给不就行了。”
“从阳间往这里送,才得另走送下来的办法。”
他说着,将找回的零钱收起,又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纸。
“所以别光看纸钱印得多大,得看里面有没有分量。”
“有些供钱会专门经过处理,做这类生意的人,有自己的门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