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渐渐发抖。
“我跟他说,留一点,明天医院还要交钱。”
“他说,等我把钱转完,就给我叫救护车。”
叶开的目光落向卧室。
地上的拖痕,一直延伸到那扇门里。
周志成也在看那里。
“他们把我拖进去,把门锁上。”
“我以为他们真会叫车。”
他在里面等了很久,听见外面翻动东西的声音,便往门口爬,拍门,求他们先打电话。
那几道留在门板下方的抓痕,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。
“后来,我听见他说……”
周志成的喉咙突然哽住。
脖颈上的勒痕一点点加深,整张脸都开始扭曲。
“他说,我认得他。”
客厅里的灯轻轻闪了一下。
叶开坐在原处,没有催促,只等他把这段话说完。
门再次打开的时候,没有救护车。
那个曾经向他借钱的人走了进来。
另一个人摁住了他。
“我还在求他。”
周志成抬起手,碰了碰自己的脖子。
“我说,我妈还在医院。”
“我说我不报警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便说不下去了。
那双灰白的手紧紧攥在一起,低着头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直播间里,刚才那些调侃渐渐消失。
“拿了钱还杀人?”
“他妈的,这种人怎么下得去手!”
“那还是他认识的人,以前还借过钱给他……”
“难怪他一直喊放他出去,原来也是个可怜人……”
叶开看了一眼那扇被抓坏的门,伸手拿起手机,拨通了外面负责人的电话。
对方接得很快。
“叶先生?”
“有些新情况,你记一下。”
周志成后面还说出了一处地方。
那是他被关在卧室里时,听见两个人在外面商量的落脚点,具体位置说得不完整,但有一个地名,还有附近一间已经停用的旧厂房。
叶开将这些重复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的人听完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记住了,我马上通知专案组去核查。”
叶开应了一声,又看向周志成。
“另外,他母亲现在的情况,麻烦你帮忙确认一下。”
“医院那边谁在照看,后续治疗和生活上需要什么,也请当地帮忙衔接一下。”
对方没有推辞。
“好,我现在联系,有了消息立即回你。”
电话挂断,周志成还在盯着叶开手里的手机。
“我妈……”
“已经让人去问了。”
叶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“凶手的线索也交出去了,外面的人一直在找。”
周志成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。
叶开从背包里取出准备好的香烛、纸钱,以及装在一起的法事用品。
这些都是出发前备下的。
他将茶几上的食物收好,腾出位置,又把便携的焚盆放在旁边。
等东西摆妥,手机再次响了。
负责人已经联系上医院,值班人员刚去床边看过,老人此时睡着了,治疗也在继续。
“当地相关部门已经在衔接后续照料,今晚医院这边有人守着,明天会有专人过去落实具体安排。”
“你让他放心,老人这边,我们会继续跟进。”
叶开开着免提。
每一个字,周志成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原本绷紧的肩膀,慢慢松了下去。
“有人……守着?”
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,随即郑重回答。
“有,今晚有人守着她。”
周志成低下头,两只手撑在地上,过了很久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。
“谢谢。”
叶开收起手机,看着他身上仍然缠绕的阴气。
“你这样困着,也走不了。”
“我替你把身上的凶煞解开,等接引来了,先离开这里。”
周志成抬起头,缓缓点了点。
香点燃后,一缕青烟在客厅里升了起来。
叶开收敛心神,依着度亡的法门起诀,口中低声诵念。
随着他的声音,那缕本该向上散去的烟,渐渐绕到了周志成身边。
起初,周志成的反应十分剧烈。
他几次攥紧手指,脸上的凶相时隐时现,脖颈处的勒痕也像是要重新将他束住。
叶开没有加快,指诀稳稳停在身前,经文一字字落下。
过了一阵,那股缠在魂魄上的阴煞才开始松动。
周志成身上的污迹渐渐淡去,僵硬的面容也慢慢舒展开,原本扭曲的双腿,在烟气里一点点恢复了轮廓。
最后一道法诀落下,客厅里那股让人压抑的阴冷,终于散开了不少。
地上的拖痕仍在。
门板上的抓痕也还在。
周志成却已经能够扶着茶几,慢慢站起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试着往前挪了一步,随后便愣在了原地。
叶开将燃尽的香灰收拢,抬眼看了看他。
“现在清醒了?”
周志成连忙点头。
这一次,他眼中的清明终于稳定下来,虽然仍旧苍白,却已经能看出生前的模样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谢你。”
“先把这段路走完。”
叶开将直播设备从柜上取下,重新调整好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