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后,他便已经察觉到这里的阴气。
尤其卧室那边,越靠近地面,那股阴寒便越明显。
不过,眼下还没有通向阴路的入口显现。
得等。
叶开取出支架,将直播设备放到电视柜旁,调整了一下角度。
画面里,沙发、他坐的位置,以及后方斜对着的卧室门,都能看见。
他走回去坐下,低头翻了翻带来的袋子。
一瓶水,两份打包的饼,还有一盒熟食。
弹幕渐渐多了起来。
“你拿的什么?”
“等一下,你不会是准备在这里吃吧?”
叶开将袋口打开。
“有问题?”
“……”
“没问题,有问题的是我。”
“别人凶宅试睡,你凶宅试吃?”
叶开笑了一声,将一张干净的包装纸铺在茶几空着的地方,放下食物。
顺手拿起旁边的遥控器,按了一下。
电视亮了。
屏幕先是黑了几秒,随后跳出本地频道的标识,女播音员清晰的声音随之响起。
正在重播晚间新闻。
一段关于道路施工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,几辆车沿着临时划出的车道缓缓行驶。
叶开调低音量,拆开食物的包装。
屋里一下子有了寻常人家夜里看电视的感觉。
如果不看地上的拖痕,也不看他身后那间发生过命案的卧室,甚至会觉得这画面有些无聊。
叶开咬了一口饼。
电视里,播音员正在提醒市民绕行。
沙。
一声很轻的摩擦,夹在播报声中,几乎没有引起注意。
叶开咀嚼的动作没有停,目光从电视上挪开,朝身后看了一眼。
卧室门还在原处。
他转回来,又吃了一口。
弹幕里却已经有人问了。
“刚才什么声音?”
“他袋子响吧。”
“不是,左边那个房间里。”
“我戴着耳机,听见了,像拖东西。”
叶开拿起遥控器,将音量又往下调了两格。
屋里安静了一些。
过了几秒。
沙——
这次比刚才长。
像一件沉重的东西贴着地面,被缓缓拖动了一小段。
声音从卧室里面传来。
直播间里的玩笑渐渐少了。
镜头没有动。
观众能够看见的,仍是叶开坐在沙发上,以及他身后那扇只留了一道窄缝的门。
门缝里很黑。
里面的东西没有出来。
叶开将饼放回包装纸,拧开水,喝了一口。
“真有声音啊!”
“不是,哥,你先别吃了!”
“你回头看看!”
叶开咽下水。
“听见了。”
他说完,将水瓶放到手边,又低头拿起了吃的。
弹幕:“……”
“你听见了,你还吃?”
“他说得好像是外卖到楼下一样。”
“我怎么感觉他一点都不慌?”
叶开看了看屏幕。
“我来之前就知道里面有东西。”
“不然大晚上跑这儿干什么?”
他说得十分自然。
直播间里却没多少人因此放松下来。
知道屋里有东西,与坐在屋里等那东西出来,显然是两回事。
电视中,施工路段的画面切走,换成了街边采访。
记者拿着话筒,询问一位摊主最近的生意。
屏幕里的笑声刚传出来,卧室门后便响了一下。
笃。
很低。
叶开抬起眼。
镜头里的门没有晃,敲击的位置却明显不在正常人站着时能够碰到的高度。
更像在门板最下面。
又一下。
笃。
弹幕刷得快了起来。
“下面!”
“它在敲下面!”
“是不是趴着的?”
“别说了,我现在不敢看床底。”
叶开抽了张纸擦手,朝屏幕看了一眼。
几条相同的消息接连飘过。
“地上!”
“那条印子是不是变长了?”
“刚才没到沙发后面!”
他顺着提醒,看向过道。
原本停在卧室门口的暗色痕迹,末端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点湿意。
灯光照过去,微微发亮。
叶开伸手,将支架上的镜头往旁边转了一些。
地面被拍得更清楚。
就在观众盯着那处地方时,一点颜色较深的印迹,缓缓出现在拖痕前面。
先是一小块。
随后,几道细细的痕迹从前方伸出,慢慢连上了后面的部分。
像一只手,按在地上。
可那片地面上,什么都没有。
“卧槽!”
“手印?!”
“别给特写啊!”
“我让你看,没让你带着我看这么清楚!”
叶开将镜头稳住,自己则往旁边挪了一点,免得身体挡住过道。
房间里没有风。
可从卧室门口延伸过来的那股冷意,却愈发明显。
沙发后方,一只垂落的布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叶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又抬眼望向门缝。
“有人吗……”
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很轻,也很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