敞开的门口空无一人。
可门上那块玻璃里,却映出了一道站着的轮廓。
很高,也很瘦。
头低着,肩膀不自然地向下塌,垂在身侧的一条手臂,长得几乎到了膝下。
那只手里,似乎还拖着什么。
中年人没有看清。
他先看了一眼身后。
没人。
再看门前。
仍旧没人。
只有玻璃中的那道影子,正慢慢抬起头。
它的脸没有露出来。
因为在它抬头的时候,玻璃里另外几道本该存在的倒影,竟被一点点挤开了。
走廊的灯。
中年人的肩膀。
远处白色的墙面。
都变得狭窄、扭曲。
仿佛那个东西正在贴近玻璃,距离已经近到,要将整张脸压上去。
中年人手腕一翻,掌心扣住一枚旧印,向门侧猛地按下。
低沉的震响随之传开。
玻璃中的轮廓晃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,病床侧面的被单忽然向下陷去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隔着布料,扣住了床沿。
老人指尖压着符纸,另一只手将布袋里的镇物取出,重重压在铜片之上。
墙上那道已经坐起的人影,猛地向门口倾了一下。
床上的老林依旧没有动。
老人额角青筋浮起,口中的声音却没有断,压在镇物上的手掌也稳稳停在原处。
中年人没有回头。
他将旧印抬起,第二次落下时,门框上原本不起眼的几道纹路骤然亮了起来。
玻璃中的那张脸,终于停止了靠近。
沙——
拖曳声突然拉长。
地上的水痕被扯出一道细线,门前那股冷意猛地向外退去。
中年人紧接着跨出半步,指间符纸燃起,火光顺着门槛向两侧一分。
直到这时,病房里的铜盏才重新亮稳。
墙上坐起的影子晃动几下,缓缓落回床面。
老人没有松手。
他盯着灯焰与符纸,确认封护中的魂魄没有离体,又继续维持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中年人回身时,第一眼看见的,是床边的地面。
那里多了一只湿脚印。
与走廊中的一模一样。
它停在床头柜与病床之间,前端正对着老林垂在被子外的手。
只差半步。
……
平板的屏幕被按暗。
叶开没有立即说话,目光落在床边那块如今已经干净的地砖上。
中年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。
“后来检查过,魂没离体,我们守住了。”
叶开缓缓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停了片刻,才又问:“那个影子,是老林的魂?”
“拘魂时显出来的异象。”
铜镜中,老道人开口。
“形动,魂未出,若当时封护被破,便不只是墙上多一道影子了。”
叶开的下颌微微收紧。
他将平板递回去,看向中年人。
“多谢。”
“这是我们答应替你守住的。”
中年人接过平板,没有再重复客气话,只低头看了一眼床侧的铜片。
“那晚之后,外镇重新加过,轮值的人也增加了,这几日没有再出事。”
“它还会来?”
“不能因为退过一次,便当它不会再来。”
老道人的声音仍然平静。
叶开转过铜镜。
“怎么防?”
“先将这里两处相接的法力理顺。”
老道人示意中年人看向床尾。
“你们后来补了外镇,确实能拒阴,却压到了内封的一处行气,维持时,两边便要多耗一分力。”
中年人立即低头,顺着指点检查过去。
他起初只是认真听着,等到指尖落在其中一处时,神情渐渐变了。
那里确实有极细微的抵触。
平时轮换维持,尚且能够压住,可时间越久,多出来的消耗便越明显。
“原有封护不要撤。”
老道人看向叶开。
“你替他续住这一处,待外镇调整完,再缓缓收力。”
叶开依言走过去,按照镜中人的指点,将法力缓缓送入。
他没有接触老林,也没有试图探进封护中的魂魄,只将那一段暂时托住。
中年人立即动手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老道人偶尔响起的指点声。
片刻后,床头铜盏里原本有些细微摇晃的火苗,慢慢稳了。
叶开收回手。
中年人仍在维持法力,过了几息,忽然抬头望向铜镜。
他能清楚感觉到,原本需要持续压住的那股冲撞,已经缓和了许多。
同样的封护,比之前稳,也比之前省力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这一次,他行礼时比刚才更加郑重。
老道人只是略一点头。
“你们已经做得很好,先有回魂草留其魂,再及时封护,少一步,都留不到现在。”
中年人看了一眼病床,没有说话。
叶开却记住了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