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姓修行者往前迈出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看见那些薄薄的手脚踩住石面,身形逐渐拔高,空白的脸上浮出五官,原本泛黄的纸面也被衣物与皮肤的颜色覆盖。
片刻之后,三个与叶开一模一样的身影,站在了几人面前。
就连肩头被岩石划破的衣料,都没有区别。
许姓修行者的同伴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叶开,又看了看那三个身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问,只是眼神之中的震惊怎么都掩盖不住。
叶开没有解释。
他让三个纸人分别站到不同方向,随即将玉玺重新托起,掌心贴住印身,法力缓缓送入。
玉螭那双沉在玉质里的墨色眼睛,慢慢睁开。
“得请你帮个忙。”
叶开低头看着它,语气直接。
“药拿到了,路却一直在变,我赶到地方,出口就没了。”
玉螭抬起头。
叶开朝胸前示意了一下。
“你家那位还在下面等着,药送不回去,他就得继续熬。”
“熬到什么时候,咱们谁也说不准,真等他撑不住了,我带着药回去也没用。”
玉螭的视线落向药匣,又慢慢移回叶开脸上。
“我要出去救人,他要等药,你要护着这方玉玺。”
叶开把话说得很清楚。
“我们得先一起出去,后面的事情才能办。”
“我找路,你带我们过去,配合一下。”
坡地上安静下来。
玉螭没有立即动作,而是缓缓转过头,望向不远处的一道山隙。
那里恰好有雪景浮现。
可还没等那片景象完全清楚,另一层岩影便从边缘压了过来。
玉螭的尾端动了。
原本贴合着印身的青白色长尾,从玉玺边缘一点点松开,随后是四爪,以及盘绕在印钮上的身躯。
它从叶开掌中跃下,落在石上时,只有寻常猫儿大小。
向前迈出一步,细密的鳞片便开始舒展。
第二步落下,爪尖已经压碎了石边的薄片,长尾从地面扫过,拨开大片枯草。
不过几步,那具青白色的身体便横在了坡地上,灯光顺着背脊照过去,原本只有指甲大小的玉纹,已经变成层叠分明的鳞甲。
玉螭回过头。
它看了一眼叶开手里的玉玺,缓缓伏低头颅。
叶开将玉玺收稳,重新扣紧背包,又把装着活枝的收纳袋调整到不易碰撞的位置。
两份药都封得好好的。
他隔着衣服摸过药匣的边缘,确认没有松动,这才抱起小黑,踩着一旁凸出的山石,翻身坐上玉螭的头顶。
冰凉的鳞片贴住手掌。
叶开俯下身,将小黑稳在身前,一只手扣住头侧隆起的鳞棱。
玉螭缓缓抬头,目光越过前方的坡地。
许姓修行者身旁的同伴望向那片宽阔的背脊,迟疑着往前走了半步。
玉螭的眼睛随之转了过来。
男人动作顿时一僵。
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,却清楚地感觉到,再往前一步,恐怕就不是让他退回去那么简单了。
叶开朝尾端示意。
“要走就抓紧尾巴,别往背上爬。”
那条长尾从几人面前扫过,末端搭在裸岩旁。
许姓修行者没有犹豫,俯身抱住,另一人也立即跟上,两人避开鳞片锋利的边缘,将手臂牢牢扣紧。
最后那个背着登山包的男人慢了一步,刚靠近便在石上打了个滑,膝盖磕得一声闷响。
叶开看向前方。
右侧的牵引,重新变得清晰。
“走。”
第一张纸人迈开脚步,穿过枯树,向那片刚刚显露的白色走去。
另外两张紧随其后,各自前往不同的位置。
叶开留在原处,一边感应三缕法力的移动,一边辨认玉玺传回的牵引。
他没有闭眼。
除了那些感应,他还得看清眼前的路。
山外,接应营地的灯一直亮着。
最初搭起的临时帐篷旁,已经多出几顶用于轮换休息的帐篷,补给箱整齐码在避风的位置,箱盖上留着几次清扫积雪的痕迹。
一名刚换下来的队员摘掉手套,靠近取暖设备,掌心还没暖过来,便先看向桌上的屏幕。
“有变化没有?”
值守的人摇了摇头。
画面停在一段倾斜的山坡上,那是叶开进入交界附近后,最后传回来的清晰影像。
此前偶尔还能收到零碎的画面。
有人影。
有树。
也有一闪而过的雪色。
可没有哪一次,能让他们从外面真正走进去。
他们试过叶开最初消失的位置,也沿着周围山壁反复排查过,留下印记的山石找到了,人却始终在另一个看不见、也摸不着的地方。
桌边的通讯设备响了一声。
值守的人立即接起,听过新的情况,拿笔在记录上补了几行。
电话放下后,他望向仍然没有恢复的画面,伸手重新发送了那条等待确认的通知。
发送记录已经排了很长。
没有回执。
营地外,风吹动帐篷边缘,新落下的雪正在慢慢填平白天清出的脚印。
昆仑内部,第一张纸人停在了岩壁前。
它去得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