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肩膀已经接近裂隙边缘。
忽然,一只手从更深处伸了出来,扣住了他的脚踝。
紧接着,又是一只。
年轻人的身体猛地绷直,叫声变了调,腰间被绳索勒住的位置迅速洇出血色。
领头的人还要探身,后面的年长者却突然将他拽了回来。
裂隙里,一张又一张脸正在往上抬。
有的还留着皮肉,有的只剩下空洞的眼眶,密密麻麻地挤在黑暗中。
绳索发出一声绷裂的轻响。
几根细细的绳股,接连断开。
叶开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见那只攥着绳子的手滑了下去。
叫声突然远了。
随后,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
断掉的绳索弹回来,砸在岩石上。
抓绳的几个人摔倒在地,一时竟没有谁先站起来。
那片没有积雪的山地,也在此刻重新变得清晰。
草木还在。
水还在流。
刚才站在坡上的人,却已经不见了。
一个跪在雪里的护卫忽然扭头,看向队伍后方。
有人站在那里。
衣服破旧,背着行囊,半张脸藏在雾中。
紧接着,侧面的山坡上,又出现了一道身影。
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。
只是站在退路上,慢慢向这边靠近。
领头的人咬着牙,拖起地上的伤者。
那个年长者将剩下的木片全部取出来,沿着先前刻有记号的岩石,一片接一片按下。
他闭上眼,嘴唇快速开合,握着短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。
几缕火光沿岩壁亮起。
原本被雾遮住的刻痕,重新露了出来。
“沿绳退!”
有人将绳子系在伤者身上,有人背起掉落的行囊,两个护卫握着兵刃留在最后。
退到狭窄的岩缝时,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,抓住其中一个护卫的肩膀。
那人反手一刀,斩在伸来的手腕上。
手没有松。
他的同伴立刻转身,持刃刺进雾中,另一个人则扯住他的腰带,三人一同向后退去。
火光贴着岩壁晃动。
那只手终于缩了回去,却从护卫肩上带走了一大片皮肉。
鲜血溅在雪上。
队伍没有停。
他们抓着绳,沿着那些被重新照亮的刻痕,一步一步往外退。
叶开的视线,始终落在那片所谓的草木之上。
最后一片木片燃尽时,雾气被短暂推开。
没有流水。
没有青色的山坡。
裂隙另一侧,堆着密密麻麻的遗骸。
有的只剩下骨头,有的还裹着衣服,更远处的骸骨被碎石压住,几乎已经和山体长在了一起。
一柄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兵器,从其中一具遗骸旁露出半截。
他们刚才看见的那条路,就从这些东西上面经过。
有人回头看了一眼,脚下猛地踉跄了一下,随即被同伴拖走。
风雪渐渐遮住了所有身影。
那道裂隙,也重新隐进了雾中。
眼前的山势缓缓淡去。
叶开脚下的石面重新显现,远处的城池与道路回到原来的位置,殿前仍然空荡荡的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直播间里,却久久没有人再提玉玺。
叶开低头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活着回来了几个?”
“六人。”
始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入山时呢?”
“十九人。”
叶开转过身,看向始皇帝。
“他们后来有没有再去看过埋人的地方?”
“看过。”
“尸体还在?”
“在。”
叶开没有说话。
始皇帝望着已经恢复原样的山河,继续道:“裹尸之物未动,压在上面的石头,也未曾被挪开。”
直播间里,有人打了一句话,随后又被不断滚动的弹幕挤了上去。
“那刚才带路的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叶开同样想问。
铜镜里,老道人看着远处,片刻后才缓缓开口。
“借了死者的模样。”
“至于山隙里拖人的东西,单凭这些,还辨不清根脚。”
叶开低头看向镜面。
“它知道那些人想找什么?”
“他们来求仙,便让他们看见仙山,想求不死,便让死去的人重新走到面前。”
老道人捋了捋胡须。
“那时若只当它是在害人,反倒容易退。”
叶开明白他的意思。
真正让那些人迈出去的,还有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那个念头。
万一是真的呢?
万一前面真有药,那个人真是得了药才重新活过来的呢?
他看了一眼背包里放着药玉匣的位置,没有接话,只将肩带往上提了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