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人望着屏幕。
“他一直在走。”
“脚下的道路、桥梁、宫室,都能实际接触。”
另一个画面里,一队车马穿过真实站立的陶俑,消失在宫门下。
虚与实,在同一个地方重叠。
没人再试图用“地宫修得很大”来解释。
一名研究人员将画面停在某处城门上,放大几次,又调回军阵经过的片段。
原本准备记录的问题越来越多。
可写到后来,他却抬起头,重新看向那座立在高处的宫阙。
他们从书页、残片和土层里,一点点拼出来的那个时代,此刻正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,在镜头前铺开。
……
叶开已经走到了宫室外围。
蜃珠的遮掩仍在,他带着小黑,从两名守兵之间经过,沿廊道继续向内。
旧影没有消失。
这里的人声比外面低了许多,往来的侍者垂着头,官吏手中捧着书简,步子很快,却很少有人大声说话。
前方一处敞开的殿门里,叶开看见了一张长案。
案上堆着成摞的奏牍。
一只手从深处伸出来,接过最上面的一份,展开,随后抬起。
阶下候着的人立刻上前。
叶开没有看见那人的脸。
那只手却十分稳,指节有力,抬起时,身旁的人便不再出声。
几步之后,同一处殿内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。
案上的东西换了一批。
灯火更暗。
那只手仍旧放在案边,却没有立即去接递来的书简。
侍者弯腰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深处传来了一声咳嗽。
很轻。
放在案上的手指慢慢蜷紧,袖口下露出的腕骨,比刚才清楚了些。
一个端着药碗的人匆匆走来。
叶开的脚步停住。
殿门外,甲士仍旧站得笔直。
更远处,依旧有车马往来,使者带着新送来的消息,正在等待召见。
天下的声音没有停。
殿内却静了很久。
那碗药被放到案上,先前捧着奏牍的人退后半步,低着头,等着屏风后的咳嗽慢慢平复。
直播间里,有人发了一句话。
“他开始老了。”
下面没有立刻跟上别的弹幕。
叶开望着那只停在案边的手,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只手。
指节粗,皮肤糙,拿账本的时候,总喜欢先将卷起的纸角捋平。
后来那只手,也会不经意地按住腰侧。
叶开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。
这里的旧影里,开始出现更多陌生的人。
有披着宽袖长衣的老者,有背负长匣的中年人,也有面容年轻、走在众人前方的修士。
侍者引着他们经过廊道。
殿门打开。
有人将一只受伤的异兽放在地上,取出少量药末,敷在伤处。
片刻后,翻开的皮肉缓缓合拢。
原本伏地喘息的异兽抬起头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周围人的神情变了。
递药的人俯身行礼,站在高处的那道身影,也缓缓向前挪了一步。
接下来,更多东西被送进来。
裹在锦帛里的药材,浸在液体中的枝叶,还有被封在器皿里、仍然微微起伏的血肉。
叶开盯着那些东西,眉头越皱越紧。
其中不少,他根本没有见过。
再往前,廊道尽头出现了一处宽阔的院落。
数座药炉依次排列,炉下火光明亮,穿行其间的人各司其职,有人添药,有人观火,还有人坐在一旁,将每一次变化记下来。
一名修士站在炉前,抬手结印。
三座药炉里的火焰,同时向内收拢。
原本散开的热浪被压在炉口附近,火色逐渐转淡,其中一座炉盖轻轻震了一下,旁边的人立即上前查看。
院落另一端,一头庞大的异物伏在地上。
数道绳索压着它的身躯,地面纹路亮起时,它抬起的头又被缓缓压了回去。
有人取走所需之物。
有人重新封住器皿。
整个过程忙而有序,绝不是围着一口炉子,将不知来历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去。
叶开站在院门外,看了很久。
“当年……真有这么多人?”
他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铜镜里,老道人看着那些往来的身影。
“你前面见过的东西,总要有人做出来。”
叶开没有再问。
他想起兽苑里那些粗陋的石槽,想起不断增生的骨头,又看向眼前分工明确的药院。
这些人曾经沿着同一条路,往前走过很远。
最初的景象里,院内有人露出喜色。
一张记录被匆匆送往殿中,后面跟着捧药的侍者。
再往后,送回来的却是一只空碗,以及重新摊开的药方。
有人摇头。
有人将其中几行划去,又在旁边添上新的字。
叶开继续沿廊道往里。
相邻院落里的药炉更多了。
送药的车停在门外,一只只箱匣被抬下来,其中一只开盖时,里面露出浸在水中的陌生根茎。
领队之人跪在阶下,双手呈上一份书简。
旧影中,有人说了几句话。
口音古怪,叶开只听清其中一两个字。
老道人却忽然开口。
“海上送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