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名字一说出来,直播间里面很快便有人开始查找。
还有人已经认出了相关记载。
“是不是那个吃了还能长回来的?”
“我找到了,有两只眼睛,跟这个对上了!”
“那这里面的东西,一直吃的就是它?”
叶开没有急着伸手。
他蹲在池边,看着那道缺口一点点恢复,随后将灯光照向旁边的石案。
案面有反复切割留下的痕迹。
旁边一件残破器物上,也刻着类似的肉状轮廓,与几行已经辨不清的文字挨在一起。
“这里原本就养着它。”
叶开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讲给老道人。
镜中很快传来回应。
“取其能复生之性,入药求长存。”
叶开看了看正在进食的人。
“想让人也变成这样?”
“想让人的伤处,像它一样补回去。”
老道人停了一下。
“可血肉能够再生,与一个人能够长生,并非一回事。”
叶开重新看向那几座石池。
当年,这些东西被养在这里,一次次割取,送到旁边的石案上,称量、配伍,加入不同的药里。
如今,取药的人不在了。
池里的东西却还活着。
甚至成了那些试药之后留下来的生灵,继续留在地下的口粮。
身旁,吞咽声忽然停了。
叶开转过头。
那人扶着池壁,额头抵在手臂上,身体一点点蜷了起来。
刚才因为饥饿而发抖的动作,已经稍稍缓解,可另一种更细密的颤动,却从肩背慢慢蔓延下来。
他左侧肩头有一处旧伤。
伤口边缘早已长得不整齐,此刻,那些本就挤在一起的皮肉,又开始缓缓收紧。
新长出的部分试图将缺口填满,却被里面错位的骨头挡住。
于是,一点点顶起。
那人张开嘴,喉咙里面挤出一声极低的呻吟。
手指抠住石壁,指节绷得发白。
叶开看着那处变化,眉头慢慢拧紧。
“吃了它,就会这样?”
“并非视肉使他异变。”
镜中的声音传来。
“是他身上的药效仍在,进食之后,身体又有了继续生长、修补的余力。”
那人已经听不进交谈。
他低着头,试着挪动肩膀,像是想找一个不那么疼的位置。
往左,不行。
往右,也不行。
最后只能将自己压得更低,几乎整个人都蜷在石池旁边。
直播间里,刚才那点被小黑带起来的笑声,渐渐没了。
叶开把光偏开一些,没有一直照着伤处,视线却落在对方撑着池壁的手上。
那只手也不正常。
几处关节显然曾经受过损,后来又重新长在一起,却并没有恢复原样。
这样的痕迹,他身上还有许多。
有些相互覆盖,已经很难分出先后。
“能让他不疼吗?”
叶开问。
老道人没有立即回答。
过了一阵,镜中才传来声音。
“他的身体,早已不是一处两处出了问题。”
“补了这里,别处仍在生长,压住那里,又未必能止住其他地方的变化。”
叶开看着地上的人,没再接话。
一阵颤抖过后,那人终于稍稍松开手。
可还没等身体缓过来,他又慢慢伸向池里。
手伸到一半,停住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,嘴唇发抖,像是在竭力阻止。
片刻后,那只手却仍旧抓住了一小块肉。
往嘴边送的时候,他偏过头,挣扎着避了一下。
最后,还是咽了下去。
叶开的呼吸慢慢沉了些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个人进食时,看不出半点满足。
不是喜欢。
是身体要吃。
哪怕明知道吃过以后,那些骨肉还会继续长,疼痛还会回来,他仍然无法长久地抵抗饥饿。
直播间里面,一条弹幕缓缓划过。
“这药,算成功了还是没成功?”
后面很快有人回。
“人还活着,按寿命来说……”
那句话没有发完整,便被另一条盖了过去。
“你管这样叫活着?”
“还不如死了。”
“话也别说得这么轻松,真落到自己头上,谁不想多活几天。”
“多活几天和一直这么疼,是一回事吗?”
叶开看着那些字,没有开口。
他们隔着屏幕,只看见了这么一小会儿。
可石池边上的人,似乎已经重复过无数次。
饥饿,进食。
皮肉长合,身体蜷缩。
疼痛稍微退去一点,又开始寻找下一口食物。
石壁上那些被手指反复磨出的凹痕,已经光滑得与旁边完全不同。
他甚至已经知道怎样蜷着,能让自己稍微好过一些。
又一条弹幕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