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也跟着散开。
岩缝后面,竟然是一处宽阔的天然石窟。
中央大半地方都浸在水里,靠近他们这一侧,石壁向外延伸,形成了一条高低不平的石沿,再往里面,则是一片较高的石坪。
一束天光从石坪前方落下,照在不断晃动的水面上。
叶开仰起头。
刚才那口井,就在上面。
井口有人探头往下看,声音顺着井壁传下来,带着空荡荡的回响。
石窟另一侧,一条宽大的水道通向河里。
浑水从那里进来,撞过几块露出水面的岩石,再沿石窟深处的暗口流走,靠近中央的位置,却始终有一片水在缓缓打转。
刘承岳指向那里。
“便是此处。”
随从已经开始搬东西。
几根分水符桩被分别放到石坪边缘,还有人涉进较浅的地方,将桩脚卡进石缝,扶稳以后,再用木槌一点点敲紧。
叶开站在石沿上,往河道出口看了看,随后从背包里面取出照水镜。
法力送入,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。
镜子里面,浑浊的河水逐渐变淡,水道的轮廓一点点显露出来,哪块岩石藏在水下,哪处转弯稍窄,都比肉眼看得清楚。
叶开将镜面缓缓转了一圈。
出口没有被堵。
刘承岳的目光落在铜镜上,停了片刻。
“小兄弟这面镜子,倒是难得。”
“路上捡的。”
叶开随口回了一句,拿着镜子,又朝石窟里面照了照。
刘承岳没再追问。
直播间里面,几条弹幕却立刻冒了出来。
“捡的?”
“对,道士亲手放他手里让他捡的。”
“叶哥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都不眨一下,这难道就是天赋吗!”
叶开选了靠近河道入口的一块石台。
这里比脚下的石沿高出一些,后方还有一处内凹的岩缝,能放背包,也能让小黑待在里面。
从这个位置看过去,既能看见出入的水道,也能直接看见站在石坪上的刘承岳。
他把小黑放下,将背包塞到它旁边,又把铜镜卡进面向水道的一道石缝里面。
镜面微微倾斜。
入口处的水光,恰好映在其中。
刘承岳正将图卷铺到一张临时支起的木案上,见他选好了地方,朝这边点了点头。
叶开也冲他笑了笑。
随后,伸手把鹏羽从包里面抽了出来。
羽根握在掌心,长长的羽面垂在腿侧,被身前的石头遮住大半。
这一招名为……社交的手腕!
……
龙从河道进来时,石窟里面的水明显往上抬了一截。
宽大的龙首穿过水道,长须从岩石旁边掠过,水珠沿着鳞甲不断往下滚,那双眼睛先看向石坪上的人,又转向站在入口旁边的叶开。
叶开往前挪了半步,扶住身侧一片鳞甲,借着水声,压低了声音。
“就在外头借点力,别一股脑往里面钻。”
“我看着路,也看着人。”
他抬眼,朝不远处的刘承岳看了一眼。
“他要是封口子,你就往外退,别管他喊什么。”
一股念头传了过来。
好。
叶开松开手,重新站回石台上。
龙只将前半截身体探进石窟,后面的长躯仍旧留在河道之中,尾部没有离开外面的流水。
刘承岳看了一眼,没有催它继续往里。
他抬手,让靠近水边的两名随从退开,随后朝叶开说道: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叶开朝那几根符桩看了看。
“待会儿要是哪里出了岔子,我先看哪儿?”
刘承岳指向石坪前方的两根木桩。
“这两处承接内外水势,不可轻动,否则水流一乱,它也难以收拢龙元。”
叶开顺着看过去,将位置记下,随即点头。
“明白,那我离远点儿,省得给您添乱。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石台上的位置,离出口更近了一些。
刘承岳将掌心按向图卷。
几道墨线,缓缓亮了起来。
紧接着,水边那些原本没有动静的符桩,也从下往上泛起微光,贴在桩面的符纸轻轻抖动,周围散乱的水流被一点点引向中央。
石窟里面的水声变了。
先前撞在岩壁上的浪头开始回落,绕着水眼打转的那片水,却逐渐深了下去。
龙低下头。
几缕原本散在河道里面的金色光纹,被那股回旋的水势牵住,缓缓收回它的鳞片下面。
它身侧那片略显黯淡的鳞甲,重新亮了一些。
叶开立即看向它。
一道念头传来。
可以收回一些。
这阵确实能用。
刘承岳也没有从头到尾都在说假话。
叶开看着水里重新聚拢的金色纹路,握着鹏羽的手却没有松开,余光始终落在旁边的镜面上。
……
井口上方,一名随从解开了最后一捆草席。
里面露出来的,却不是木桩。
铁索。
一圈叠着一圈,黑沉沉地压在湿草上,每一枚链环都比寻常井绳粗得多,扁平的侧面刻着细密纹路,几处连接的位置,还缠着已经泛黄的符纸。
旁边,则是一排长长的铁钉。
替他们搬东西的村人愣了一下。
“这也是分水用的?”
随从没有立即回答,只将铁索抱到井沿旁边,伸手拂去链环上沾着的碎草。
另一人拿起铁钉,走向已经放好符桩的位置。
村人望着他们手里的东西,又朝井下看了一眼,神情有些迟疑。
“不是说,让龙王爷歇一歇么?”
“按大人的吩咐做便是。”
随从低声回了一句,随后转身,快步朝岩缝那边走去。
石窟里面,刘承岳仍旧站在木案旁边。
头顶传来人声。
最后一名伤者已经被抬上高坡,下游那条小船也靠了岸,带人接应的随从正在井边报信。
叶开抬头听见,立即看向龙。
就在这时,从上面下来的那名随从,已经绕过石沿,走到刘承岳身侧。
他望了一眼水里的龙,又低头看向手中带下来的铁钉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
“大人,当真要封住退路?”
刘承岳的手停了一下。
头顶的井口处,有人正将空下来的担架递过去,木架碰在石沿上,响了一声。
他抬头看了片刻。
“今日放它离开,来年再有大水,靠谁?”
随从没有再说话。
刘承岳将图卷向旁边铺开,原本折在里面的几道墨线显露出来,从分水的纹路中穿过,向中央收拢。
他的掌心缓缓压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