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开拧了拧袖口。
一股浑水顺着手腕淌下去,落在石头边,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衣服,又回头望向河道。
龙还在那里。
那些从村中退回去的水,已经将岸边冲出一条明显的痕迹,水线下面全是挂住的碎草与烂泥。
就在这时,一名裤腿上裹满泥浆的随从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大人,上面的水还没缓。”
刘承岳转身。
那人喘了两口气,继续说道:“渡口往上那段路断了,送回来的消息说,山里面还有水下来,沿途几个村子都在往高处撤。”
旁边端着碗的人,动作顿时慢了。
一个刚刚坐下的男人站了起来,朝河里看过去。
“还来?”
刘承岳示意他先坐下,又询问了几处河道的情况。
随从一一回答。
叶开站在旁边听着,直到那人退开,才重新开口。
“你这个阵,能不能再弄大点儿?”
“眼下这几根符桩,只能顺着地势分流,硬要拦住来水,桩身先撑不住。”
刘承岳指了指河边。
“想让它真正缓下来,须从水脉入手。”
叶开看向他。
“怎么弄?”
刘承岳蹲下身,捡起一根细枝,在脚边较平整的泥地上划出一道弯曲的线。
随后,又在旁边画了几道短线,分别与它相连。
“此地河水与地下水道相通,散开的支流,也各有去处。”
“它如今将龙元分散出去,一处一处压着,哪里水势重,哪里便多耗一分力。”
说着,他用树枝点了点几道线交汇的位置。
“若能寻到水脉汇聚之处,在那里布阵,便可借地势相助,不必再这样处处分神。”
叶开低头看了片刻。
“听着是省劲儿了。”
“不过说到底,还是得它出力?”
刘承岳点头。
“是。”
他没有避开这个问题。
“这场水势,单凭我带来的这些东西,镇不住。”
叶开没说话。
刘承岳将树枝向旁边移了移,又画出几处村落所在的位置。
“若能成阵,今日可护住这些地方,往后再遇来水,也有凭依。”
旁边一个披着湿衣服的老人,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往后……也能挡住?”
刘承岳抬眼看向他。
“阵势得以维持,寻常水患,便不至于再像今日这样。”
老人望着泥地上那几处标记,手里的碗慢慢握紧了。
那里有他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。
现在已经没了。
叶开抬起头,视线越过围在旁边的人,落向河里的龙。
它的脑袋已经靠近岸边,只有上游水声骤然大起来的时候,才会稍稍抬起。
“地方找到了?”
他收回目光,问刘承岳。
“方才已让人去看。”
刘承岳起身,将树枝放到旁边。
“附近旧河道的走向,与我所学的一种阵势相合,还须查清下面的水道。”
叶开将剩下的半碗热水喝了,刚放下碗,先前离开的两个人便从坡后绕了回来。
其中一人手里提着绳索,末端湿透,正不断往下滴水。
另一人走得更快,来到刘承岳面前,压低声音禀报。
“大人,找到了。”
“旧河道旁边,有一口深井,井中水势与这边相通,下面确有汇聚之处。”
叶开放碗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井?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“离这里不远,平日附近人家也在那里取水。”
旁边的村人立即接话,说的是哪一口,又朝坡后的方向指了指。
叶开顺着看过去。
几棵树挡住了后面的地势,只能看见一截被水冲坏的土路,路旁挂着碎草,再远些便看不清了。
直播间里面,刚才还在讨论阵法的弹幕,忽然多出一片问号。
“井?”
“等一下,怎么又说到井了?”
“叶哥不就是从锁龙井那边找过来的?!”
“不是吧……”
刘承岳已经从随从手里接过绳子,指腹捻了捻末端带上来的细泥,又仔细问了几句水位和下面的回流。
问完,他才将绳子交还回去。
“就在此处。”
叶开转过脸。
“你准备让它怎么过去?”
“地下水道与河中相连,入口虽在井下,里面却不狭窄。”
刘承岳指向河道,又转向旧井所在的方向。
“待阵势布好,请它沿水脉过去,居于水眼之中,便可收拢散在外面的力量。”
“到那时候,靠阵势与水脉一同承接来水,它所耗的龙元,要比现在少得多。”
叶开听完,点了一下头。
“会伤到它吗?”
“依阵行事,无须再像此刻这般强耗本源。”
“那水退了以后呢?”
刘承岳看着他。
叶开朝河里的龙抬了抬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