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开低头看着它,随手将礼簿拨到桌子另一边。
“刚才不是挺能问的吗?”
管事嘴唇动了动,抬眼才碰上他的目光,又被肩旁的符光逼得低下头去。
叶开点点头。
“行,误会解开了。”
“现在轮到我问了。”
直播间里面,弹幕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“刚才查他怎么死的,现在自己跪下了。”
“我就出去倒了杯水,主播怎么坐这个位置了?”
“666,两级反转的来了!”
“鞋都上桌了,这顿饭谁是大爷,应该没有争议了吧?”
“旁边那个收钱的大哥别怕,你属于正常业务往来!”
瘦男人确实没敢再动。
他看看地上的管事,又看看叶开,手掌下意识按住了胸前塞着元宝的位置。
叶开转过头,发现它还僵在那里,便朝它笑了一下。
“没你事,你吃你的。”
瘦男人点了点头,慢慢坐下,伸手拿起筷子,却半天没夹起东西。
叶开也没再管它。
他的目光落回管事身上,搭在桌沿上的脚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那个新娘,叫什么名字?”
管事迟疑片刻。
“秀娘。”
“全名。”
“许秀娘,许家湾的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
叶开晃动的脚停了一下。
岸上那具红衣女尸的模样重新浮现在脑海里,头发贴在脸侧,衣服泡在河水里面,看着确实很年轻。
他又看向那两个水鬼,朝这边招了招手。
“别站那么远。”
“来,一起说。”
两道湿淋淋的身影对视一眼,磨磨蹭蹭挪过来,见管事跪在前面,便也跟着缩下了身子。
那截发黑的绳子还攥在其中一个手里,末端拖在水中,打着一个收紧的绳扣。
叶开的视线在上面停了片刻。
“人怎么死的?”
“嫁给龙王爷,自然得下水……”
管事话没说完,肩膀上方的符纸忽然亮了一下。
它浑身一哆嗦,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叶开仍旧靠在椅背上,声音却没了刚才那点笑意。
“我问她怎么死的。”
院子里面安静下来。
管事低着头不吭声,旁边那个拿绳子的水鬼却攥紧了手指,绳结被它一点点扯进掌心。
叶开转向它。
“你知道?”
那只水鬼的嘴巴开合几下。
“船上送下来的。”
“怎么送?”
“绑了石头。”
叶开看着它,停了两秒,才继续问。
“下水以前,人就死了?”
水鬼摇头。
它的视线落在那截绳子上,声音断断续续,却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格外清楚。
“沉下去的时候……还在挣。”
桌边,瘦男人刚举起来的筷子又放下了。
直播间里面,那些还没刷完的玩笑一点点滑过去,新出现的弹幕却没有再跟着笑。
“十九岁,绑石头沉河?”
“所以她不是死了以后才被这些东西缠上的?”
“这踏马叫娶亲?”
叶开盯着面前的水鬼。
“你接的?”
它迟疑着点头。
“衣服挂住了,没沉到底。”
那只水鬼低头看着手里的绳子,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小事。
“我们下去……把她拽下来了。”
叶开看着它,眼睛微微眯起。
搭在桌沿上的脚不再晃动,原本随意放在扶手上的手指,也慢慢停了下来。
“这么说来你还挺贴心的喽?”
“我是不是该夸你啊?”
院子里面没人说话。
水鬼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攥着绳子的手往后缩了缩,湿漉漉的绳头拖过石面,留下一道弯曲的水痕。
叶开的视线随着那截绳子动了一下,忽然开口。
“想抽根烟。”
管事愣住了。
旁边那只水鬼也抬起头,似乎没明白,刚才还在问新娘的事情,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。
叶开却已经自顾自地摸了摸口袋,掏出烟盒,低头磕出一根,叼在嘴边。
“你看,聊这么半天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又摸出了打火机,拿在手里翻了个面。
“嘴里都没个味儿。”
直播间里面,刚才还在骂活人祭祀的水友,看着叶开的动作,一时间也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“啊?”
“这时候抽烟?”
“哥,你这烟瘾上来得是不是有点突然?”
叶开没看弹幕,只朝那只攥着绳子的水鬼抬了抬下巴。
“来。”
“给我点上。”
水鬼怔了怔,下意识看向跪在旁边的管事。
管事没敢看它。
悬在肩旁的符纸还亮着,它低着头,连呼吸的动作都不敢有。
水鬼只好将绳子放下,慢慢往前挪了半步,伸出那只泡得发白的手,准备去接叶开递过来的打火机。
叶开看着那只手,拇指抵上了点火的位置。
与此同时,一缕早已收存的旱魃火被他暗中取出,束在指间,薄得几乎看不出形状。
咔哒。
打火机亮了。
那一点火光出现在镜头里面,与平时点烟时没有什么区别,只有叶开自己知道,随着法力牵引,指间那缕魃火已经贴了上去。
水鬼的手刚好伸到面前。
叶开手腕稍稍一偏。
火苗擦过了它湿透的袖口。
“哎。”
叶开低头看了一眼,语气甚至有些意外。
“你这衣服……”
后半句话还没说完,一线火光已经顺着袖口蹿了上去!
水鬼先是一愣,随即猛地甩动胳膊,另一只手慌忙拍上去,想将那点火拍灭。
可手掌刚碰到衣袖,火焰便一同缠上了它的手指。
它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