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，看上去像个寻常乡下老头，下车以后却没急着进去，而是蹲在路边，捻了一点土放在指间搓开。
他看着掌心里面干散的土末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随后，又有人到了。
穿道袍的，穿布衣的，还有几个身上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，却被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迎进了屋里。
叶开一开始还在看热闹。
看着看着，喝水的动作停了。
光是穿道袍的，他就数到了十几个。
屋里坐不下，工作人员又从隔壁搬来了几张凳子，方才还显得空荡的临时指挥点，此刻已经挤满了人。
陈道长站在里面，正指着屏幕讲述铁棺周围的布置。
这一路上遇见的异常，他没有漏掉一处。
石壁上的铁环，干涸的沟渠，地震造成的裂缝，还有那口仍旧燃着暗红色火焰的石池。
听到石池的时候，有人抬头问了两句。
陈道长回答完，对方神色反而更凝重了些。
“已经导出来这么多了……”
声音不大，旁边几个人却都听见了。
没有谁接话。
叶开站在门外，朝里面看了一眼，默默将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放下。
直播间里面，弹幕早就刷疯了。
“？？？？？”
“还在来？”
“道长这是把同行全摇过来了？”
“平时一个都碰不见，今天怎么按车往下卸啊！”
“你们看陈道长的态度，里面真有辈分很高的！”
“刚才还觉得有军队就稳了，现在看着这些人，我怎么反而更慌了？”
叶开正好看见这句。
巧了。
他也有点儿。
昨天夜里要不是系统提醒，自己说不定还会站在那口棺材旁边多研究一会儿。
现在看着屋里这一群人，再想想那几根绷紧的铁链，叶开忽然觉得，昨晚自己跑得还是不够快。
“主播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“去啊，进去交流一下心得！”
叶开将手机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儿。
“交流什么心得？”
“交流我昨天怎么跑出来的？”
弹幕一下又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，逃生经验也是经验！”
“别人研究镇压，他研究撤离路线。”
“别说，真打不过的时候，就得听主播的！”
屋里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那名最先到的老道士看完全部画面，又让人将地震前后的山体资料放在一起，手指沿着旧水道慢慢划过，最后停在一处已经断开的山脊上。
“这里原先连着。”
工作人员点头，将另一张图调出来。
“地震之后发生过滑坡。”
老道士看了几秒，又转向陈道长。
“你说村里原来有泉水？”
“是，地震之后断的。”
旁边那个捻过泥土的老人站了起来，朝桌面看了一眼。
“水路断了，山势也变了。”
他说完，伸手点了点铁棺所在的位置。
“这口棺材，之前可不是只靠那几条铁链压着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叶开站在门口，目光也落了过去。
一路发现的那些沟渠、旧石槽，还有村民嘴里已经堵死的泉眼，到了此刻，才终于拼到了一起。
几名道士交换了一下眼神，有人收起地图，有人开始检查随身带来的东西。
木匣打开了一瞬。
叶开看见里面放着一柄剑，剑身颜色暗沉，剑柄上缠着已经磨旧的布。
另一边，有人将几枚铜钉一一取出，排在桌沿，又用黄纸重新包好。
没有多余的说笑。
连工作人员传递设备时，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。
这股气氛透过门外的镜头传出去，直播间里面的玩笑也逐渐少了。
就在这时，负责无人机的人抬起头。
“有画面了。”
几个人一起围了过去。
屏幕上，无人机正越过村后的山坡。
近处还能看见零星的绿意，越往里面飞，树冠的颜色却越不对劲，成片的黄褐色沿着山沟向上蔓延，夹在其中的溪床白得刺眼。
镜头继续推进。
第二道山脊后面，仍旧是枯黄。
那条原本应该蜿蜒穿过林子的溪流，如今只剩下河床，倒伏的枝条搭在石头上，连低洼处都看不见一点积水。
工作人员将之前留存的影像调到了旁边。
同一片山。
之前还是绿的。
男人盯着两幅画面，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“这几处也查一下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地图上接连圈出位置。
“通知外围，警戒范围继续往外扩。”
老道士却始终看着屏幕，过了片刻，才慢慢开口。
“它还没出来。”
没人接话。
正因为没有出来，这幅画面才更让人心里发沉。
封在山里，就已经成了这样。
那要是真让它出来了呢？
叶开没有将手机往地图上凑，转身离开门边的时候，却看见外面又有人抬着木箱往这边走。
箱盖并没有完全合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