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开和陈道长赶回来的时候,路口停着车,几个人抬着担架从巷子里出来,旁边有人拿着手电照路,一边走,一边让挡在前面的人让开。
活动室的门敞着,原本已经回家的人,又重新挤到了这边。
哭声和询问声混在一起,几个工作人员穿梭在人群中,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。
陈道长迎着担架走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,便认出了上面的人。
就是先前那个说自己也花过钱的老人。
他仰面躺着,脖子上有一圈颜色很深的痕迹,眼睛睁开一点儿,旁边的人喊了好几声,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。
陈道长跟着查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还有气。”
抬担架的人点头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。
“进去的时候,人都倒了,我们还以为……”
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,连忙与另一人配合,将担架往车边送。
叶开让开位置,目光越过他们,看向后面那扇开着的院门。
另一个男人被扶出来,两条腿拖着地,鞋尖在门槛上蹭了一下,整个人便往旁边歪。
扶着他的人赶紧将肩膀往上托。
“叔,你使点劲!”
男人的脑袋垂着,嘴唇动了动,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再往另一边看,那个之前被救下来的老妇人缩在墙根,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,只要有人靠近,便拼命往后躲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
“我没喊人,我没……”
女儿蹲在面前,喊她好几声,她却像是根本认不出来,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后面的阴影。
一个工作人员走到叶开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查过了,这几家出事的人都还活着,但情况很不好,得马上送医院。”
叶开朝他看去。
“其他人呢?”
“跟他们住在一起的,有几个被吓到了,没受伤。”
工作人员说到这里,停顿一下,目光朝旁边扫了扫。
“刚才在广场上提到过的那几个人,都出事了。”
陈道长检查完后面一人,站起身时,恰好听见这句话。
他的视线在几扇敞开的院门之间移过,又看了看活动室里那些惊魂未定的年轻人。
先前反驳长辈的年轻男人就站在车旁,跟着帮忙抬过担架,双手都是灰,嘴唇抿得很紧。
有人走到他旁边,低声说:“这下好了,你们家……”
年轻男人忽然抬头。
“人是她害的?”
对方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哪一件。
年轻男人没有再解释,只转身抓住担架另一侧,将人往车上送。
叶开从路中央退到旁边,重新拿出手机,打开直播,将镜头先对准自己。
提示刚发出去,直播间的人数便开始往上跳。
“???”
“不是刚下播吗?”
“我牙刷才挤好,你怎么又开了?”
“后面什么声音,又出事了?”
叶开看了眼弹幕,脸色不太好。
“出了点情况。”
他将事情简短说了一遍,镜头略微偏过去,能看见巷口来回走动的人,以及正在准备送伤者离开的车辆。
原本还在调侃他突然返场的水友,立刻没了玩笑的心思。
“她不是答应了吗?”
“鬼的话果然不能信啊!”
“刚才主播在那边说了半天,白说了?”
“受伤的是不是之前那个老头,我看衣服好像是。”
“就是他,还有那个老妇人。”
叶开没有立刻接话,侧过头,望向巷子另一端。
一股阴冷从墙边缓缓漫过来,与后山那种令人发闷的热意截然不同,脚边的小黑最先缩了一下,挪到他的身后。
路灯照不到的地方,一片红色的衣角慢慢露了出来。
旁边正拿着水杯的男人看见,杯沿在牙齿上磕了一下,水洒了满手。
“她……”
喊声才起了个头,周围的人已经纷纷往后退。
陈道长站到活动室门前,抬手示意里面的人别出来,另一只手探进布袋,目光落在那道红影身上。
许静芳停在巷口。
依旧是那张青紫的脸,脖子歪着,眼睛向外鼓出,红色衣摆下面的鞋离地悬着,身旁却没有先前那些翻卷的灰尘。
她看向叶开。
叶开也看着她,眉头越皱越紧,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。
“糊涂啊!”
这一声来得突然,躲在后面的人都被震了一下。
叶开满脸懊恼,愤怒至极!
“我居然真信了你的鬼话!”
直播间里面,原本正在刷“快走”的弹幕停顿片刻,紧接着又冒出来一大片。
“你现在知道了?”
“刚才让你别信,你说谈妥了!”
“主播这次是真翻车了。”
叶开朝前走了两步,伸手指着许静芳,语气里满是痛心。
“我替你说了多少好话?”
“道长就在这里,我说先别动手,有什么事情可以谈,你自己是不是也答应了?”
许静芳看着他,没有开口。
叶开摇了摇头,一副实在难以理解的表情。
“我以为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,好不容易愿意听人说句话,怎么也该有个结果。”
“结果呢?”
他回头朝正在关车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又重新转回来。
“你让我怎么跟人交代?”
陈道长站在门边,原本已经捏住符纸的手,慢慢停了下来。
女鬼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