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长，往前倒一点儿。”
叶开指了指屏幕，陈道长将视频重新拖回开头，那张铁青的脸再次出现在画面里，镜头从尸体胸前扫过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腹部。
再往后。
拍摄的人似乎退了两步，镜头晃动，棺材侧面的边沿短暂出现在画面里，几根发黑的指甲正扣在木头上。
陈道长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他将这一处暂停，又重新看了一遍前面的画面，随后拿起手机，拨了回去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道长，还有什么事？”
“你拍视频的时候，有没有人动过里面那个人的手？”
对面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啊，不是跟您说了吗，看见以后，我们谁都没敢碰。”
“那你再看一遍视频，开头，他的手放在哪里？”
电话那边安静下来，隐约能听见男人招呼旁边的人，过了一会儿，视频里面那几句熟悉的说话声从听筒传了出来。
陈道长没有催促。
几秒之后，视频声音忽然停了。
“这……这手……”
男人的声音变了，刚才还隔着一段距离的呼吸声，忽然贴近了手机。
“我们真没碰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道长抬头看了一眼叶开，随后继续问起现场的情况。
棺材已经被安置在村外一间闲置的旧屋里，原本帮忙搬运的人也都退了出来，村里有人去找了附近懂这些事情的老人，暂时还没有别的动静。
陈道长让他们停止迁坟，别再掀盖，更不要为了确认尸体有没有动，凑近去看。
“我稍后再联系你，把位置发过来，手机保持畅通。”
男人连忙答应，这一次，再没了先前那种只是觉得稀奇的语气。
陈道长放下手机，眉头仍然没有完全舒展，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听明白大概，走过来问了地址，随即联系当地人员先去维持现场。
“还是叶小友看得仔细。”
陈道长收起手机，转头看向叶开。
“我刚才只顾着看它的脸色和指甲，倒把手的位置漏过去了。”
叶开将背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“主要是那手伸出来，挺像要抓点儿什么。”
他说着，低头看了一眼小黑。
熊崽子正伸着爪子，试图从他没拉严的背包侧袋里面掏火腿肠，半截包装已经被它勾了出来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陈道长：“……”
叶开将那只爪子按回去，顺手把拉链拉好。
“这个我熟。”
小黑仰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，屁股往地上一坐，爪子却还搭在背包上，显然没有彻底放弃。
陈道长脸上的凝重稍稍淡了一点，随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，朝叶开郑重拱了拱手。
“这两天忙着船上的事，一直没顾得上正式请教。”
“贫道出自清溪观，师承静玄道人，早年跟随先师学习符箓、科仪，也学过一些辨阴引魂的法门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看了一眼叶开的背包，又重新看向叶开。
“叶小友所用的手段，我有几样实在认不出来，不知师承何处？”
叶开拽着背包带的手停了一下。
师承？
他脑子里面先冒出来的，是大学时候拿着点名册的老师。
教混凝土结构设计那个？
这玩意儿说出来，道长怕是还得问问混凝土能不能镇尸。
叶开看着陈道长认真的神情，轻咳一声。
“这个……不太方便说。”
陈道长微微一怔。
叶开将背包放到脚边，顺势挡住小黑还想伸过来的爪子，脸上的表情倒是比刚才正经了不少。
“家师交代过，出门在外，学了什么可以用，名号不要随便提。”
“尤其遇到这些东西的时候。”
他朝身后的湖面抬了抬下巴。
陈道长的目光跟着动了一下。
湖上已经恢复平静，阳光落在细碎的水纹上，远处有工作人员正在收拢设备，仿佛先前那片遮天蔽日的浓雾，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叶开继续道：“说是以前留了些因果，知道的人多了，容易惹出别的事情。”
“不提，大家都省心。”
陈道长神色微变，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是贫道冒昧了。”
叶开：“……”
这就信了？
他准备好的后半截话还没说出来，陈道长已经主动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，甚至没有追问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拜的师。
旁边，一名正在整理资料的工作人员翻过一页纸，手指却停在了页角。
另一名拿着对讲机的男人，也下意识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叶开身上的那些东西，他们不是没有留意。
能够照开浓雾的打火机，味道古怪却确实有用的水，还有他面对那些异常时，远比普通人从容的反应。
再加上这一路过来，走蛟、鲲鹏、蜃龙，别人一辈子都未必听说过的事情，偏偏都让他碰上了。
一次两次，还能说是巧合。
这么多次呢？
深色夹克看了看叶开，心里原本散着的几个猜测，终于有了一个能串起来的解释。
他没有插话，只是将刚刚记下的联系方式又确认了一遍。
直播间里面，同样已经热闹起来。
“卧槽，还真有师父？”
“我就说吧，正常人谁能随手掏出来那些东西！”
“难怪陈道长都看不懂他的路数，人家可能根本不是一套传承！”
“所以那个祖传秘方，真不是在路边买的三无产品？”
“那之前的蘑菇汤……”
弹幕刷到这里，忽然有人将叶开以前那些看着不太靠谱的行为，重新翻了出来。
别人害怕，他在吃东西。
别人往后退，他往前凑。
别人看见怪物腿都软了，他第一反应却是能不能弄点儿回来。
以前看着觉得这人胆子大得没边，现在再想，味道好像一下就变了。
“有没有可能，人家是真有底气？”
“不是不怕死，是知道自己死不了？”
“之前说主播不正经，我现在忽然觉得，可能是我没到那个层次……”
“大隐隐于市，懂了。”
叶开扫了一眼手机。
还没等他看清下面的人又替自己补了什么，几个十分眼熟的账号便从弹幕里冒了出来。
“……”
“等一下。”
“咱们看的是同一个主播？”
“一个小心心咬一次打火机那个？”
“他师父知道他在外面干这个吗？”
屏幕前，几个从叶开没什么人气时就蹲在直播间的老观众，此刻看着满屏幕的“高人”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们当然记得。
当时这人还在镜头前讨价还价，嫌礼物太少，后来真把打火机往嘴里塞了。
如今再看那些关于隐世传承的分析，几个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。
叶开却已经认出了他们。
“哟，几位老家人今天都在啊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脸上的笑容一下亲切起来。
“陪伴这么长时间了，今天有没有什么表示？”
“一个小心心也行，主要是让我感受到你们的心意。”
刚才还在质疑师承的几个账号，忽然不说话了。
叶开等了几秒。
没礼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