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,发动机仍旧在响,船身不断向前,栏杆外面的水一片漆黑,看不见任何能靠岸的地方。
“还有多久靠岸?”
“不远了吧。”
赵有成朝船头看了一眼,随后转向旁边那个船员。
“刚才到哪儿了?”
对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个地名,可停了一会儿,又抬头往船外看了看。
“得问上面的。”
叶开顺着他的目光,看向驾驶室。
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,那个戴帽子的掌舵人坐在里面,身子随着船身轻轻晃动。
从上船到现在,他好像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“走,过去问问。”
叶开弯腰拎起背包,小黑立刻抱住了他的胳膊,两只后腿还在地上蹭,生怕他把自己落下。
叶开低头看它。
“小黑你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……”
熊崽子没松手,显然在这个时候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已经不重要了……虽然小黑也并不在意这些东西。
叶开索性将它一并捞起来,夹在身侧,跟着赵有成往驾驶室的方向走。
陈道长拿着撑船杆走在另一边,经过楼梯口时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根泡软的香烟,还浮在水面上。
船舱深处的门,吱呀一声,慢慢关上了。
……
通往驾驶室的铁梯在船楼另一侧,需要从一条狭窄的过道绕过去。
头顶吊着一盏灯,灯罩里面积着灰,船身稍微一晃,光便跟着偏向一旁,将几个人的影子压在舱壁上。
过道里有股潮湿的霉味。
赵有成走在前面,身上的水滴了一路,经过一扇门时,还随手把靠在旁边的扫帚扶正。
动作很自然。
叶开看着他扶扫帚的那只手,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被泡得起了褶,指尖泛着一层灰白。
身旁的陈道长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几乎同一时间,叶开也转过头,看向过道里面的一扇窄门。
异常感知带来的阴冷感,从那边传了过来。
与刚才站在赵有成旁边时不同,这股凉意贴着地面,沿着鞋帮往上爬,越靠近,越觉得脖子后面不舒服。
门后响了一声。
咔哒。
门把手缓缓压下去,又弹了回来。
赵有成停住,转头看了一眼。
“谁在里面?”
里面没有立即回答。
几秒后,门板后面响起了一声很轻的抽泣。
“叔叔……”
小孩的声音。
叶开夹着小黑的手臂稍微收紧,原本还在东张西望的熊崽子,忽然将脑袋往他腋下钻。
“叔叔,帮我开一下门。”
声音贴着门板,听起来年纪不大,还带着一点儿哭腔。
“我出不去了。”
直播间里面,刚才还在讨论赵有成的水友,弹幕忽然又快了起来。
“孩子?”
“白天那个开船的大哥,是不是也听见过这个?”
“他说就是准备过去开门,后来人就回自己船上了!”
叶开想起白天那个男人坐在帐篷里面,讲到船舱声音时,下意识搓手的模样。
四个多小时。
对方自己,却只觉得过去了十来分钟。
叶开没有靠近,先看向赵有成。
“你们这趟还带了孩子?”
赵有成摇头。
“没有啊。”
旁边那名船员也皱起了眉头,往门上看了两眼。
“这里放绳子的,谁把小孩带进来了?”
两个人说话的时候,门板后面的哭声停了一下。
紧接着,门把手再次被压了下去。
咔哒。
门向外顶了顶,被外侧的铁搭扣拦住,发出一声轻响。
陈道长往叶开身旁靠近半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先别用手。”
叶开点了点头,把小黑放到身后,顺手将背包也靠在舱壁旁边。
小黑刚落地,就挤到了背包与他小腿之间,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压得低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