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。
几张湿漉漉的脸,从栏杆后面探了出来,眼窝里面一片暗沉,衣领贴着脖子,正直勾勾地朝他手里的喇叭看。
直播间里面,刚才还在笑的水友,打字的速度一下慢了。
“……真有反应了?”
“卧槽,别一起转头啊!”
“主播你最好真带了金条。”
叶开将喇叭稍微放低了一点儿。
船上,一个穿着旧式工装的男人扶住栏杆,半边身子向外探出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哪儿来的?”
叶开抬手指了指岸上。
“那边来的,过来找个人。”
男人没有接话,视线慢慢从叶开脸上移开,落向悬在小船侧上方的无人机。
那双眼睛跟着无人机转动,动作迟缓得让人心里发紧。
叶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拍视频的。”
“来,跟直播间的家人们打个招呼。”
陈道长缓缓转头,看向了他。
栏杆后面的男人停了片刻,竟真将一只手举了起来,五根泡得发白的手指僵硬地张开,朝无人机晃了一下。
直播间里面,弹幕瞬间炸开。
“别别别,我不是!”
“谁跟他家人啊!”
“刚才隔着屏幕看我了是不是?”
“主播,你自己挣钱,别把我们认过去啊!”
叶开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,小船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啪。
一截湿漉漉的木头,碰在了船帮上。
驾驶员的肩膀猛地绷紧。
刚才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,此刻,一架发黑的绳梯却垂在船边,最下面一级随着水浪起伏,正在一下一下碰着船身。
绳索上缠着细长的水草,几滴浑浊的水沿着木板落下来,滴在了船舱里面。
陈道长立即伸手,先用一截短绳扣住绳梯下端,试了试受力,又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船底的水迹。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叶开看着绳梯,再抬眼时,方才偏在另一边的船头,已经贴在了他们面前。
那面锈迹斑斑的船舷高出小船一大截,几只破旧的轮胎挂在外侧,橡胶开裂的缝隙里面,夹着细碎的贝壳。
上面的男人垂着眼睛看他。
“上来吧。”
湖风吹过,绳梯轻轻晃动,叶开伸手抓住一侧的绳索,掌心传来湿冷而粗糙的触感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道长。
陈道长已经将手里的符收好,低声交代驾驶员留在附近接应,又通过对讲机向岸上报了位置,这才冲叶开点头。
“我跟你上去。”
叶开应了一声,伸手去抱小黑。
没抱动。
熊崽子的两只前爪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扣住了小船边沿,肚皮贴在船帮上,连后腿都在往后蹬。
叶开拽了一下,它整个身子跟着拉长了一截,爪子愣是没松。
“松手。”
小黑脑袋埋得更低了。
“你都骑过蛟了,坐个船给你吓成这样?”
叶开把它的爪子一只一只掰开,刚松开左边,右边又重新扣了上去,折腾两下,连驾驶员都忍不住看了过来。
“小黑,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。”
叶开干脆将它往怀里一夹,另一只手抓住绳梯,踩着湿滑的木板爬了上去。
越往上,船楼里面的声音便越清楚。
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催促,刚才已经停下的搬运声,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。
叶开抓住栏杆,手掌刚搭上去,指腹便蹭下来一层松散的锈皮。
可等他翻过栏杆,鞋底真正踩在甲板上的那一刻,眼前的光线忽然亮了。
叶开的动作停住。
脚下是刷着灰漆的甲板,虽然留着不少鞋印,边缘却平整结实,几根粗缆绳整齐地盘在旁边,连绳子上的纤维都看得分明。
他慢慢转头,看向自己刚才抓过的栏杆。
栏杆上的白漆有些旧,却没有半点儿锈蚀,指腹上刚才沾到的那层锈粉,也已经不见了。
船头那盏缺了半边灯罩的灯,此刻完完整整地挂在那里,昏黄的光从玻璃里面透出来,将旁边几只货箱照得清清楚楚。
船楼的窗户后面有人经过。
玻璃干净,窗框端正,里面甚至传来了一阵收音机的杂音。
“往边上让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