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朝外流淌的浅水忽然停住，紧接着，岸边那些漂浮的落叶竟然开始往深处倒退。
一股潮湿的风扑了过来，有人吸了一口气，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。
腥的，还有一股海水似的咸味。
附近一个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，鼻翼动了动，目光随即落在那些长着翅膀的鱼身上。
“鱼身……鸟翼……”
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，猛地伸手拽住旁边的同伴。
“蠃鱼！见则其邑大水！”
“走，马上走！”
这一嗓子喊得变了调，附近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工作人员已经抓起绳子，指向侧后方的山坡，声音急得几乎破音。
“别走低处！从那边绕，上坡以后沿山脊下撤！”
“所有人，马上撤！”
林间又传来一阵扑翅声，几条蠃鱼从树枝之间钻出来，贴着人群掠过，后面的白雾忽然向两侧分开了一道缝。
狭窄的林间小路上，已经有水流往外涌。
先是薄薄一层，随后漫过树根，推着落叶与断枝，迅速汇入岸边。
更远处，低沉的潮声还在变大。
没有下雨，头顶甚至已经能看见一小片渐渐清晰的天空，可水还在往上涌！
“别拿东西了，跟着绳子，快！”
一个还在弯腰整理背包的男人，被工作人员直接拽了起来，踉跄着往山坡跑。
有人摔倒，旁边的人伸手将他拉起，谁也顾不上再看水里的怪鱼。
树枝被撞得乱晃，哭喊与催促声混在一起。
叶开也将斧头收好，背上包，伸手把小黑抱了起来。
熊崽子已经察觉到了不对，四只爪子紧紧扒住他的衣服，连脑袋都往他怀里钻。
“叶开，快过来！不能等了！”
前面的工作人员回过头，朝他挥手。
叶开迈出两步，身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，蛟抬起脑袋，朝浓雾深处望了过去。
原本浸在水里的背脊缓缓露出一截，层层青黑色的鳞片上，水流正顺着缝隙往下滑。
庞大的躯体盘在浅水里，将迎面涌来的水流分向两侧。
叶开的脚步停住。
他看看蛟，又侧过头，看了一眼背包上那根青灰色的鹏羽。
羽毛在风里轻轻颤动，刚才蛟将它放到岸上的画面，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面。
钱都给了，饭还没吃完。
叶开的目光重新落回蛟的背上，缓缓吸了一口气，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。
“你们先走，我来断后！”
工作人员刚拉住前面的一个人，听见声音，猛地回头。
叶开抱着熊站在原地，甚至还往水边退了一步。
“你断什么后！这是大水，赶紧过来！”
叶开抬手朝对方摆了摆。
“我有办法，你们先下去！”
说完，他已经转过身，朝蛟走了过去。
工作人员脸色顿时变了，刚要返回来，脚边的水便猛地涨了一截。
一根断木擦着他的鞋尖冲过去，撞在前面的树根上，咔嚓一声断成两截。
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他。
“来不及了！”
潮声已经震得人耳朵发麻，工作人员看着叶开的背影，又看看身后还在往坡上爬的人，咬紧牙关，转头大吼。
“跑！别回头，往上跑！”
无人机缓缓升高，直播画面里，人群沿着山坡拼命往上爬，越过一道坡脊后，开始朝外侧下撤。
前面的人抓住树干，回身拉后面的人。
有人鞋掉了，赤着脚踩进碎石里，也不敢停下来找，哭声与喘息声逐渐被越来越响的潮声压住。
镜头往旁边偏转，岸边只剩叶开一个人。
他抱着小黑站在蛟的脑袋旁边，正在抬手比画什么。
从升高的镜头里看过去，那道人影显得格外小，背后的雾却越来越高。
一道白色的浪线，从水潭深处缓缓抬起。
起初，直播间里面还有人在刷“快跑”，直到镜头继续升高，水友才发现，那道白线只是最上面的一层浪沫。
下方是一整面立起来的水。
灰黑色的水墙正在浓雾中向前移动，边缘不断翻卷，里面夹着尚未倒下的树影。
转眼间，那几棵树便向同一个方向弯了下去，连同后面的土坡一起消失在浪里。
“卧槽！！！”
“主播，跑啊！”
“别站着了！后面！”
“无人机能不能响个警报？提醒他啊！”
密密麻麻的弹幕从画面上掠过，镜头里面，叶开终于转头，看向了那片扑来的巨浪。
水雾已经先一步压到岸上。
火堆熄灭，石头被水吞下，刚才摆放东西的位置瞬间消失。
裹着泥沙的水流轰然撞上树林，粗大的树干接连弯折，枝叶尚未触地，便被后方追来的白浪整个卷走。
叶开的身影在水雾里晃了一下，下一刻，浪头越过他的头顶。
轰！
画面下方，整片石滩彻底消失，只剩翻滚不休的浑水，拖着树木和杂物，向两侧山林疯狂冲去。
无人机继续向上抬升，镜头里已经找不到人。
连刚才那棵供叶开躲风的大树，也被洪流拦腰撞断，旋转着卷进水中。
直播间里面，刷屏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，随后，比刚才更加密集的消息涌了出来。
“人呢？”
“叶开？！”
“刚才那里就是他站的位置吧？”
“小黑也在他怀里……”
“找人！赶紧把镜头转回去！”
画面仍然对着那片水域，翻涌的浪花里面，只有断枝与浑浊的泡沫。
前面跑出去的人已经越过坡脊，几个人听见身后的巨响，下意识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隔着树林，整片低处都变成了奔腾的水面，一个女人捂住嘴，腿一软，差点儿坐下去。
旁边的人拖住她，继续往前跑。
先前催促叶开的工作人员停了一步，脸色惨白。
同伴拽了他两次，他才重新迈开腿，眼睛却还望着树枝后面那片翻滚的水。
直播间里面，各种声音已经混在了一起。
“这怎么可能活得下来？”
“刚才让他走，他为什么不走啊？”
“工作人员都喊成什么样了！”
“还断后，洪水有什么后能断？！”
“是不是还惦记那些东西？命都没了，拿那么多有什么用！”
“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干。”
“少说两句行不行？人都找不到了！”
“不是他说有办法的吗？办法呢？”
一条接着一条的质疑顶上来，夹着骂声与催促找人的消息，转眼便盖满了整个屏幕。
有人不断刷着叶开的名字，也有人死死盯着画面，试图从那些翻滚的树干之间找出一点不同的颜色。
可镜头下面，巨浪仍在向前推，刚冒出水面的东西，转眼就会被后面的浪头重新压下去。
“完了。”
这两个字刚从屏幕上划过，轰鸣的水声里面，忽然夹进了一道低沉的声音。
“吼——！”
声音从水下传来，隔着厚重的水体，仍然震得人耳膜发紧。
紧接着，画面中央那片奔腾的洪流，突然向上拱了起来。
一条青黑色的长脊在水下显露，逆着翻滚的白沫，迅速向前延伸。
前方的浪头还在抬高，水下的阴影却已经追了上去。
两股力量撞在一起，整片水面轰然炸开，一颗庞大的头颅顶着崩碎的白浪，昂然破水！
弯曲的利爪从两侧探出，迎面压来的断木撞上爪锋，瞬间折成两截。
蛟颈随之拔起，层层鳞片接连冲出水面，覆盖在上面的洪水向下倾泻，拉出数道雪白的水幕。
那声长吼终于挣脱了水流的束缚，群山之间，回声震荡。
直播间里面，接连刷过的消息忽然乱了。
“蛟！”
“等等，背上是不是有人？！”
直播间众人：“？？？”
（PS：大家可以猜一下，小蛟蛟是公的还是母的，无奖竞猜，嘻嘻……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