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去，往里面走！”
熊崽子的前爪停在水边，面前的水一晃，刚才那颗灰黑色的脑袋又露出来一点儿。
小黑猛地往后一缩，两只耳朵压下去，身子紧紧贴着旁边的树根。
它怕那个东西。
刚才鲶鱼的嘴里面又黑又挤，四只爪子怎么扒都扒不出去，现在水里这个东西，比鲶鱼还长。
它缩在树根旁边，喉咙里面挤出几声细细的哼声，爪子踩着湿泥，朝后退了半步，却又停住了。
叶开还在水上，那条船晃得厉害。
每次水面翻起来，船上的人便会被挡住一截，等水花落下，那件熟悉的衣服才重新露出来。
小黑抬高脑袋，往左挪了两步，看不清，又往右挪。
前爪踩进水里，冰凉的水漫过脚掌，它便急急退回来，绕着那截树根转了一圈。
“哼……哼……”
没人顾得上它，不远处，那群刚刚冲到岸边的人，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。
有人扶着膝盖，咳得直不起腰，有人坐在地上，哆嗦着手，往光着的脚上缠衣服。
峰哥握着手机，看向水面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
刚才那一下，他看得清清楚楚，斧头拍过去，蛇头被硬生生砸偏，撞在水里时，连旁边的船都被推开了一点儿。
这哪里是什么提前布置好的道具，隔着这么远，他都能看见蛇嘴里面的牙。
“他……他能打得过吧？”
旁边一个男人声音发虚，没有人接话。
灰夹克站得离水更远，手掌撑在树干上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目光从叶开移到那条蛇，又朝身后的坡看了一眼。
向导已经在往上走，声音很哑。
“别站水边，往高处退。”
有人跟着动了，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水里的船，嘴巴张了张，最后也只是攥紧背包带，踩着树根往上爬。
水里，鸡冠蛇再一次靠近艇侧。
这次它没有立刻抬头，灰黑色的身体藏在浑水下面，绕向叶开另一边。
水面刚刚拱起，叶开的斧头便已经转了过去，斧刃上挂着水，正对着蛇头可能冒出来的位置。
那颗脑袋停了一瞬，一人一蛇，隔着翻动的浑水对上。
叶开喘了一口气，手里的斧柄攥得发紧，目光却朝岸边一扫。
小黑还在那里，没往林子里面走，黑乎乎的一小团，正在水边来回挪。
“你还看什么，滚上去！”
叶开气得额角直跳，朝着岸边喊：“火腿肠老子给你带回去，赶紧滚！”
小黑停住脚步，朝他抬起头，船却又晃了一下。
叶开的半边身子被艇沿遮住，只剩下肩膀和那条握着斧头的胳膊。
小黑往前凑，水漫过前爪，这一次，它没有马上退。
那两只压着的耳朵轻轻动了动，喉咙里面的叫声比刚才更急，仿佛眼前这片翻起来的浑水，让它又想起了什么。
那时候，也到处都是水，水声很大，里面裹着泥浆和碎枝。
有身体挡在前面，把它护在后面，它缩在那里，等了很久。
后来水过去了，挡在前面的那两道身影，却再也没有起来。
小黑低低叫了一声，眼睛始终盯着水上的人。
叶开还在动，也还会朝它喊。
它又往前迈了一步，前爪踩空，身子猛地向下一沉。
熊崽子本能地扒住泥坡，后腿蹬了两下，重新爬回岸边，浑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它趴在那里喘着气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条船。
直播间里面，有人先注意到了。
“小黑怎么还没走？”
“它是不是想下水？”
“别下去啊，主播好不容易把你扔上去！”
镜头里，小黑又站起来了，湿透的前腿还在抖。
它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水，再抬起脑袋，朝叶开所在的方向慢慢伸出了爪子。
这次它没有抓岸，后腿往泥坡上一蹬，整只熊扑进了水里。
哗啦。
水花不大，跟旁边那条蛇掀起来的动静比，几乎都听不见。
黑乎乎的脑袋浮上来，两只前爪一下一下往前扒，后腿在水下面蹬着，朝橡皮艇游了过去。
嘴里没有火腿肠，爪子也没再护着什么东西。
只有一颗湿漉漉的脑袋露在水面，努力往那个还在水上的人靠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