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那只浑黄的眼睛还盯着果子，视线从果肉上移到叶开的手，又落回果肉，鼻端发出一声低低的气音。
水面被吹开一小圈波纹，叶开的嘴角逐渐扬起来。
“哎，这不就能商量了吗？”
“长这么大个儿，吃个东西还抢着往前挤，你家里人没教你排队啊？”
直播间里面，刚才还生怕下一秒就要看见人被吞下去的众人，此刻看着叶开拿着果子，对着那颗大脑袋念念叨叨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主播，你差不多得了，它只是停下了，不是来听你训话的！”
“不是，他怎么真开始哄孩子了？”
“你别说，还真有点儿像我家那个盯着零食的眼神。”
“你家那个有这体型，你家得住体育馆吧？”
叶开将切过一小块的朱果托在掌心，往前递了一点儿，另一只空手则摊开，伸到旁边。
“想吃可以，咱俩换点儿东西。”
那颗头颅往果子这边靠，叶开把果子收回半截，将空着的手往前送了送。
“换，明白不？”
“我给你这个，你给我点儿别的，咱们互通有无。”
浑黄的眼睛停在那只空手上，看了一会儿，又转向拿着果子的那只手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没听懂。
叶开想了想，低头从船边捞起一截漂过来的小树枝，放到空着的掌心，又将朱果朝拿着树枝的那只手碰了一下。
“这个，换这个。”
演示完，叶开把树枝伸出去，那颗头颅凑近闻了闻，随即越过树枝，继续盯着朱果。
直播间里面，弹幕逐渐开始不对劲。
“哈哈哈哈，它不吃你这套！”
“主播，你这教学水平怎么回事？”
“昨天培训小黑，今天培训这个，你准备在哀牢山开幼儿园啊？”
叶开扫了一眼手机，忍不住开口。
“别急，新来的，业务还不熟。”
说完，叶开将树枝放回水面，抬起空手，再一次做了个往自己这边拿东西的动作，另一只手里面的果子则始终没藏起来。
那颗头颅缓缓偏了偏，鼻端朝水面探下去，刚才放下的树枝被碰得翻了个面，打着转漂向旁边。
叶开刚准备换个办法，水里忽然抬起一只爪子。
乌黑的爪尖从树枝下面探过去，勾住那截湿木头，带着几缕细细的水流，慢慢送到了船边。
叶开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截树枝就在面前，再往后，是那只仍然盯着朱果的浑黄眼睛。
叶开看看树枝，又看看它，表情逐渐变得古怪。
好像懂了。
但懂得又不是那么让人高兴。
“不是，这踏马还是我刚捞上来的啊？”
直播间里面，刚才还在质疑教学水平的水友，顿时笑成了一片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完了，碰见同行了！”
“它刚才一直看着你演示，学会了！”
“主播：拿东西来换，它：这不是现成的吗？”
“这孩子以后有出息，第一笔生意连成本都省了。”
叶开张了张嘴，看着停在船边的那只爪子，最后还是伸手，把那截小树枝接了过来。
收走树枝以后，那颗头颅明显朝果子这边靠了一点儿。
叶开又切下一块果肉，朝前递出去，在距离那张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，松手抛了过去。
果肉再次被接住。
那只爪子慢慢收回水里，头颅却没有离开，依旧停在艇边，等着叶开的下一步动作。
叶开将小树枝放到艇内，手里的刀也重新收好，这才朝着它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刚才那笔算你的。”
“不过后面这个，你得拿点儿别的过来，别总在我脚边捡，做生意不能这么干。”
说着，叶开将两颗朱果放在一起，托给它看，又指了指远处的水面，摊开自己的手掌。
那颗头颅朝叶开指的方向偏了一下，再转回来，看果子。
叶开重复了一遍，手掌仍然摊着，没有将果子往前送，停了一会儿，又指向水下。
这一次，那只浑黄的眼睛在叶开手上停留得久了一些。
小黑从背包后面露出脑袋，正好看见这一幕，也跟着往叶开的空手上看，鼻子动了动，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一回，空着的手也能换到吃的。
叶开余光瞥见，顺手把那个探得越来越靠前的脑袋按回去。
“你先别学，家里暂时不收树枝。”
小黑缩回去一点儿，叶开还没把手拿开，前方水面忽然晃动起来，那颗头颅开始下沉。
青黑色的吻部先没进水里，接着是额头和两处短钝的突起，浑黄的眼睛被一层浑水盖住，很快便只剩一段弯曲的脖颈还露在外面。
叶开立刻抓住船沿。
巨大的身体从旁边滑过去，掀起来的水让橡皮艇连续晃了几下，刚才紧紧扣住树根的爪子松开，几片木屑漂起来，在水面上打着转。
哗啦。
最后一截青黑色鳞片也沉了下去。
树根附近涌起一团黑泥，混着几个气泡翻上来，往更远的位置散开，随后，那股一直压在船边的沉重感觉，也逐渐远了一些。
叶开拿着两颗果子，看向前面的水面。
